苏轼“自然天成论”与苏辙“养气说”：文艺理论的独特构建与差异比较

北宋时期，文学艺术蓬勃发展，苏轼苏辙兄弟二人以其卓越的文学才华和独特的文艺理论贡献显著。苏轼的“自然天成论”与苏辙的“养气说”分别从不同角度对文艺创作的本质、源泉与方法进行了阐释，比较二者有助于深入理解北宋文艺理论的多元性与丰富性。

一、苏轼“自然天成论”的内涵与构建

（一）“自然天成论”的内涵

苏轼认为文学创作不应刻意为之，而应顺应自然之道，主张文章应“大略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不可不止，文理自然，姿态横生”。因此，他强调创作者应摆脱束缚，让内心的情感与自然的灵感自由地在作品中呈现，以达到一种自然天成的艺术境界。例如，《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从对明月的发问，到对人间离合的感慨，再到最后的豁达超脱，没有丝毫的雕琢痕迹。开篇“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便以一种自然的情感冲动起笔，仿佛是在与明月对话的瞬间脱口而出。接着，在对天上人间的畅想中，情感如潺潺流水，顺势而下，毫无滞涩之感。

（二）“自然天成论”的构建基础

哲学思想基础。道家强调顺应自然，追求不加雕琢的境界，为苏轼的“自然天成论”提供了思想源泉，使其强调文艺创作应如自然万物般生长，不受人为刻意干预。禅宗主张超越实在与非实在、美与丑的区别，达到“无念”的心境，苏轼“欲令诗语妙，无厌空且静。静故了群动，空故纳万境”便是对其审美心境的概括，为“自然天成论”注入了注重内心感悟与自然契合的元素。

文学传统基础。魏晋南北朝时期，文学已经开始自觉追求自然之美。例如，如陶渊明的诸多田园诗都以流畅质朴的语言、清新自然的意境展现了自然之美与人生情趣，为苏轼所推崇和借鉴。

创作实践基础。苏轼一生经历丰富，在文学、书法、绘画等领域均有很高造诣。其诗词创作如《念奴娇·赤壁怀古》，散文创作如《赤壁赋》等，都充分体现了自然天成的特点，这些创作实践为其“自然天成论”的构建提供了有力支撑，使其理论源于实践又指导实践。

审美观念基础。苏轼追求一种超越形式的审美境界，他认为美不仅仅在于外在的华丽修饰，更在于内在的气质与神韵，强调作品要能展现出自然真实的情感与深刻的思想内涵，这促使他倡导“自然天成论”，以实现作品形式与内容的完美统一，达到平淡自然与旨深意远相融合的审美效果。

二、苏辙“养气说”的内涵与构建

（一）“养气说”的内涵

苏辙提出“文者气之所形”，强调气是文章的内在根基。这里的“气”涵盖了作家的学识、品德、阅历、情感等多方面的修养与积淀。他认为只有通过不断地养气，才能使文章具有深厚的内涵与感染力。例如，苏辙在《上枢密韩太尉书》中阐述了自己的养气经历。他自幼喜好读书，广泛涉猎经史子集，积累了丰富的知识储备，此为养气的重要途径之一。同时，他游历四方，结交豪杰之士，感受不同的风土人情与社会风貌，从而开阔了视野，增长了见识，使内心之气得以充实与壮大。通过对这些经历的描述，读者能深切感受到他养气的过程，以及养气对其文章风格的塑造，使文章具有雄浑壮阔之感。

（二）“养气说”的构建基础

哲学思想基础。“气”的概念源自先秦哲学，被视为构成天地万物的基本元素，是一种无形却能产生活力、体现精神的抽象物。孟子的养气思想是苏辙文艺理论的重要源头，其提出的“浩然之气”具有刚强正直的道义内容，对苏辙影响深远。

人格修养基础。苏辙秉持儒家道德准则，其正直、忠诚、为民的品质及忧国忧民的责任感，构成了他所倡导的“气”的内在核心。他在官场上刚正不阿，多次直言进谏，即使被贬谪也坚守操守，这种高尚的人格修养为其“养气说”提供了坚实的人格支撑。

文学理论基础。曹丕最早将“气”用于文学理论，刘勰对“文气”的内容和作用进行了较为全面综合的阐述，韩愈、柳宗元倡导的“古文运动”进一步发挥孟子“养气”“知言”观点，这些都为苏辙“养气说”的形成和发展提供了重要的理论借鉴。

创作实践基础。苏辙通过游历名山大川、结交豪杰之士来丰富阅历，为创作积累素材、滋养文气，使其文章呈现出宽厚宏博的浩然之气。此外，孟子文章的宽厚宏博、司马迁作品的疏朗奔放等也为他提供了范例，让苏辙深刻认识到养气对于创作的重要性。

三、苏轼“自然天成论”与苏辙“养气说”的差异比较

（一）创作理念的差异

苏轼“自然天成论”注重主体创作时与对象的顺应自然关系，强调创作过程中的自然流畅，不刻意雕琢。例如，他在《文说》中提到“吾文如万斛泉源，……随物赋形而不可知也”。可见，苏轼主张让创作灵感自然流淌，根据事物本身自然地描绘形状，在艺术思维过程中，让外界客观物象自然转化为主体心中的审美形象和意象，并最终表现为物态化的图象和语言文字。

苏辙“养气说”强调通过增广阅历和提升内在修养来养气。他认为“文者气之所形，然文不可以学而能，气可以养而致”，如司马迁周览四海、广交豪俊，其文疏荡有奇气，即说明了外在阅历对养气的重要性，同时也表明注重道德修养和学识积累对养气的作用，以此使文章呈现出相应的气质与风格。

（二）作品风格的差异

苏轼“自然天成论”影响下的作品风格豪放奔放、自由洒脱、清新自然，具有强烈的个性和感染力。其诗词常常以宏大的气势、开阔的意境、直率的情感表达，展现出对生活与自然的热爱和对人生的深刻思考。如《念奴娇・赤壁怀古》开篇便展现出宏大的气势和开阔的意境，词中对周瑜形象的刻画以及对自身身世的感慨，情感直率而深沉，充分体现了苏轼豪放洒脱的词风。

苏辙“养气说”影响下的作品风格内敛含蓄、中正平和、汪洋淡泊。他的散文结构谨严有序，立意公正允当，行文简洁流畅，语言朴实淡雅，说理清晰透彻，展现出一种醇厚、深沉的气质。如《黄州快哉亭记》融写景、叙事、抒情、议论于一炉，通过议论“快哉”一词表达出士大夫应保持内心坦然、自得的人生态度，情感深沉，富有哲理，体现出一种醇厚、深沉的气质。

四、苏轼“自然天成论”与苏辙“养气说”的历史意义

对北宋文学的意义。苏轼“自然天成论”与苏辙“养气说”为北宋文艺理论注入了新的活力。他们从不同的角度对文学创作的本质、方法与风格进行了探讨，丰富了当时文人对文学创作的认识与理解，促进了北宋文学创作的多元化发展。苏辙的养气理念促使文人更加注重自身修养的提升，而苏轼的自然天成思想则启发了文人在创作中追求自由与创新，从而推动了北宋文学创作潮流的发展与演变。

对后世文学的影响。后世文人如李贽、刘熙载、黄宗羲等在创作中常借鉴苏轼苏辙的创作理念，注重通过读书养性提升文学素养，同时也追求文章的自然之美。他们在创作中努力平衡内在修养与自然灵感的关系，使作品既有深厚内涵又不失灵动美感。苏轼苏辙的文艺理论也影响了后世的文学审美观念，为后世文学批评与鉴赏提供了重要的标准与参考，引导着读者对文学作品进行多元的审美评价。

苏轼的“自然天成论”与苏辙的“养气说”作为北宋文艺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各有独特内涵与构建基础。他们在创作理念、作品风格等方面存在着明显差异，同时又在北宋文学及后世文学的发展进程中都发挥了重要作用。通过对这两种理论的深入比较研究，能够更加全面认识文艺理论的丰富性与复杂性，为当代文学创作与理论研究提供有益的借鉴与启示，创作出更具内涵与魅力的文学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