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学旭基于“风升生”理论治疗胸痹心痛临证经验

田青原

贵州中医药大学

摘要: “胸痹心痛”是中医临床中常见的心系疾病,中医认为风邪是导致胸痹心痛发作的重要病因,治疗该疾病时常灵活运用风药。“风升生”理论概括了风药的属性特点,亦为后世研究风药的奠定了理论基础。本文通过梳理“风升生”理论指导治疗胸痹心痛,阐述苏学旭教授运用“风升生...
  • DOI:

    10.13738/j.cnki.acc.qklw60536

  • 专辑:

    科学Ⅰ辑;信息科技

  • 专题:

    信息、科学;综合科技

  • 分类号:

    G90;N92

摘要:

“胸痹心痛”是中医临床中常见的心系疾病,中医认为风邪是导致胸痹心痛发作的重要病因,治疗该疾病时常灵活运用风药。“风升生”理论概括了风药的属性特点,亦为后世研究风药的奠定了理论基础。本文通过梳理“风升生”理论指导治疗胸痹心痛,阐述苏学旭教授运用“风升生”理论治疗胸痹心痛的认识,并结合典型病例总结苏学旭教授运用“风升生”理论治疗胸痹心痛的经验。

关键词:风升生;风药;胸痹心痛;苏学旭

中医将胸部闷痛,甚则胸痛彻背,喘息不得卧为主症的疾病归属于“胸痹心痛”范畴【张伯礼,吴勉华.中医内科学[M].北京: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17.】,早在《黄帝内经》中就有对此病的相关描述:“心脉急甚者为瘛瘢;微急为心痛引背,食不下”。中医认为“风为百病之长”,众多疾病皆因风而起,亦是本病发作的重要病因。苏学旭教授师从国医大师刘尚义先生,从事临床工作二十余年,具有丰富的临证经验,对于心血管疾病及各种内科疑难杂症有着独到见解。苏学旭教授基于临床将“风升生”理论运用于胸痹心痛的治疗中,疗效颇佳。现将其相关经验简要梳理如下。

一、风升生思想渊源

张元素依据药物的气味特性进行了细致的分类,并在其著作《医学启源》中进行了详细分类,其中“味之薄者,阴中之阳,味薄则通”的药物可归入“风升生”类别,涵盖了“柴胡、川芎、独活、羌活”等20味药,而最早提出“风升生”药性理论,以药之性、天之气、地之候三者相结合,含四时五行三才之理。“风”本义为气,《黄帝内经·素问》言:“高下相召,升降相因,而变作矣”,又“气之升降……升降出入,无器不有。”均体现出人的生命活动正是由气的升降变化所驱动。《说文解字》认为可通过对动物的出生反映无形之风的存在,以表示“风动虫生”,体现风流动的特点,并暗含了风与春季的关系。“升”具有上升之义。“生”可代表有生命之物的出生与生长,在人体则体现脾胃阳气充足,肝胆之气调畅,此时五脏安和,六腑得养。《管子·形势解》言:“春者,阳气始上,故万物生。”因此,“风升生”体现了风药发春季之象,万物生长生发,春生之令与阳气相关,三字相合,既体现了春季的特点,又说明了“风升生”药物的特性以及对人体的功用。

李东垣在继承了张氏“风升生”理论的基础上进行了深入的发展,在《东垣试效方》中专设“药象门”对药类法象理论加以阐述,并在《脾胃论》中明确提出“味之薄者,诸风药是也”,首次将“风升生”思想所述药物概括为“风药”,并进一步阐述“凡治风之药皆辛温,上通天气,以发散为本。”基于辛温发散为风药治病之根本,顺应气机之升发的特性,创制了诸如补中益气汤、升阳散火汤、升阳益胃汤等系列名方,构建了完整的“风药”理论。此后风药的发展多效于此。

“风升生”药物即风药,法自然界春季之风温暖平和之象,其药性多温平;同时又具有春季之风宣发升散之象,其药味多辛苦,临床认为此类药物不仅可行“治风”之用,而且具有“如风”之性,因其以上升之性和疗风之效为主要特性,可概括为“辛、升、散、透、温、窜、动”【李怀芝,罗良,杨金萍.《东垣试效方》内科中的风药运用[J].山东中医药大学学报,2022,46(1):14-19.】,其“如风”之性在胸痹心痛中得到广泛应用。

二、风邪与胸痹心痛

胸痹心痛的症状表现出风性,其发病呈现出不稳定,具有突发性及阵发性,同时风性开泄,善行数变,与胸痹心痛的发病部位和性质等颇为相似。张仲景在《金匮要略》中提出“阳微阴弦”,是胸痹心痛病因病机中广受临床认可的观点,它深刻揭示了这一病症的本质为正虚邪实,原文中记载:“夫脉当取太过不及,阳微阴弦,即胸痹心痛……今阳虚知在上焦,所以胸痹心痛者,以其阴弦故也”【程林.金匮要略直解[M].北京: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15:1-5.】,阐述了心气虚则邪气盛,导致胸中阳气衰弱,邪气得以侵袭入里致心脉痹阻。风为百病之长,是导致胸痹心痛最常见的外邪,最易入里致内外风邪合而致病。《诸病源候论》中提到:“心之府为风邪所乘”,《圣济总录》提出:“其久心痛者……为风邪冷热所乘痛也”。进一步强调了风邪客为导致胸痹心痛病的重要因素。此外肝之疏泄、胃之升降亦与胸痹心痛密切相关;若肝气郁滞,不能助心血导致心血运行不畅,进而引发胸闷痛等;肝郁乘脾,脾虚痰湿内生,郁滞胸中加重胸痹。苏学旭教授认为,“风升生”药物其味虽苦辛,但药性温平,在胸痹的临证使用上,合理使用该类药物可使阳气得到升发,又可引药入经,达到实邪驱而正不伤之功效。   

三、“风升生”药物在胸痹心痛中的运用

“风升生”药物即风药,该类药物性轻灵,能够发散内外,升散阳气,胜湿通络。苏学旭教授在长期临床实践中发现,在“风升生”理论指导下灵活运用风药治疗胸痹心痛常有显著功效,当分而治之,或以风药搜风通络,或散风除湿,或活血化瘀,解郁开窍,或振奋心气,使表通里和,气血调和,通明心之血脉、神明,缓解胸痹心痛。

1.疏风散邪

《黄帝内经》曰:“心痹,得之外疾,思虑而心虚 ,故邪从之。”首先提出了心气虚于内,邪气盛于外,内外合邪发为心痹。风邪为六淫之首,心阳虚则外寒生,风邪乘虚而入,因此治疗胸痹心痛的关键当疏散风邪。《杂病源流犀烛》曰:“心痛引背多属风冷”,风邪可直入心脉,亦可由内风挟痰、湿、寒等病邪亦可上至心所,致痰瘀互结,血行瘀滞。“风升生”药物多辛温、气清味薄,可发散风邪、微启腠理,使邪有出路,亦能使药性随风药之升散之行循经运行,使气血输布有序,心脉通利。唐宗海《血证论》诉:“此方纯用行血之药,加防风、白芷,使达肤表之用”【唐宗海.血证论[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05:27-106.】。《难经集注》言:“心者,营卫之本”,“风升生”药物亦可温通心阳,推动血液运行于体表,达到驱邪而不伤正之功效,此言“心部于表”。

苏学旭教授认为,对于风邪主导的胸痹心痛,应以“行气血,散风邪”为治疗大法,在调和气血的基础上配伍风药治之,风药辛温走窜,可驱散内外风邪,使邪有出路,临床常用柴胡、防风、升麻等风药。如治疗外感风邪可用玉屏风散益气固表实卫,注重袪风散邪,加强防护,御风于外,以防止风邪入里传变。

2.化痰除湿

痰饮是胸痹心痛一大病理因素,其稠重黏着的特性使其容易积聚于体内进而使心玄受累。《医学正传》中言“气得邪而郁,津液稠黏,为痰为饮,积久渗入脉中,血为之浊。”痰浊常由于津液代谢失常,水湿停聚于体内,阻滞气机致枢机不利,气机逆乱则风邪趁势而起,湿盛风引,上攻于心则致胸痹心痛【张 蒙,董其美,沈建平,等.冠心病湿盛风引病机内涵阐微[J].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2022,38(8):671-675.】。东垣结合《黄帝内经》所言“湿伤内,风胜之”,风在五行中属木,能胜属土之湿,故治疗胸痹之痰浊痹阻证可灵活运用升散之“风升生”行升阳除湿之法,起到散湿与升发脾阳之效并行,升腾清气、宣化湿气,助津液运行以开通心玄。苏学旭教授认为,风药辛散宣通之特性,可兼顾上下内外,通达阳气,振奋气化以除湿【白雪.王明杰教授运用风药配伍增效的经验[J].四川中医,2005,23(7):8-9.】。因而,在胸痹心痛的临床组中常取羌活、苍术、防风等风药加强行气燥湿化痰之力。风湿可加独活、威灵仙等祛风除湿,痰饮者与薤白、细辛温化痰饮【白 雪,王小强,彭 娟.“风能胜湿理论”在冠心病论治中的运用[J].中医药学报,2016,44(5):79-80.】,亦可加用桂枝、陈皮、半夏之属理气祛湿【石宇奇.基于气化理论探讨李东垣组方思路及其在冠心病痰湿证中的应用[D].天津:天津中医药大学,2020.】。

3.行气解郁

《素问·举痛论》“思则心有所存……故气结矣”,指出情志失调是胸痹心痛重要病因。肝属木喜调达,具有升发之性,肝失疏泄,气机失调郁于胸中发为胸痹心痛。《丹溪心法》曰:“阴阳之所以升降者,气也;血脉之所以流行者,亦气也。”揭示了气与血之间的紧密联系,气推动血运行濡养全身,玄府通畅亦可助全身气机调畅。【史鑫鑫,符德玉,王明珠,等.基于“百病生于气”探讨胸痹病机与治疗[J].辽宁中医药大学学报,2021,23(4):79-82.】。李东垣针对肝气与胸痹心痛的关系提出“如脉弦者,是风动之证,以风药通之”。苏学旭教授认为络脉以通为用,风药味辛善行,质轻能升浮,可通达玄府,可顺应肝之生理特性以解肝木之郁,宣畅气机,使心之脉络得通。故临证治疗情志失调导致的胸痹心痛常伍风药以理气开玄。组方中常用柴胡、枳壳、元胡等疏肝理气,陈皮、香附、川芎等行气解郁,木香、檀香、延胡索、枳实等芳香理气【陈双红.柴胡疏肝散加味治疗气滞心胸型胸痹的疗效[J].中西医结合心血管病电子杂志,2017,5(14):73.】。

4.活血化瘀

历代医家总结胸痹心痛主要病机为心脉痹阻【吴华.王新月.中医内科学[M].北京: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12:135.  】,气为血之帅,气机的运行通畅与否可直接影响血液运行。瘀是体内血液停积而形成的病理产物,可阻塞脉道,阻碍之气血交流。“风升生”药物性味多辛温,其走窜力强,与多数活血化瘀药有共通之处,活血通络是风药的主要功用之一,可清除外来病理产物,使通达玄府。宋代医家陈自明提出“治风先治血,血行风自灭”这一观点,成为临床治疗风病用药的指导原则之一。《温病条辨》“善治血者,不求之有形之血,而求之无形之气”进一步丰富了气血学说。苏学旭教授认为活血化瘀为治疗胸痹心痛的关键环节,气机阻滞则瘀血内生,临证配伍中常运用风药可祛瘀通络之效,缓解胸痹心痛症状,如川芎、细辛相伍可使气血并行;桂枝等可辛温助阳,活血化瘀。《本草纲目》对川芎和白芷等风药的功效有“破宿血”的记载,清代医家王清任创建活血化瘀之名方血府逐瘀汤,便是由众多活血化瘀药中配伍川芎、桔梗、柴胡等风药组成。

临床应用举隅(心肝失和,肝郁气滞,痰瘀痹阻证)

廖某,男,70岁,2024年02月02日初诊。主诉:“反复胸闷痛2+年,加重半月”于患者2+年前因劳累、加之情绪激动后出现心前区憋闷痛,呈阵发性,每次持续约3分钟,休息后可自行缓解,遂就诊于“盘州市某医院”,经对症治疗后好转后出院,出院后患者长期口服调脂稳斑、抗血小板聚集药物。此后患者上述症状常于活动后再发,半月前患者感上症再发加重,入院见: 反复阵发性胸闷痛,呈心前区憋闷感,发作时感心慌心悸,伴头晕闷胀感,伴肢体乏力、行走不稳,偶感恶心欲吐、胃脘不舒,平素性情急躁,精神尚可,纳欠佳眠尚可,二便可。舌黯淡,边有瘀点,苔白腻,脉弦滑。行“冠脉造影术”示:左主干未见异常,前降支近中段狭窄80%-90%,回旋支中段狭窄70%,钝缘支开口狭窄90%,示右冠近中段内支架通畅,远段狭窄50%。西医诊断: 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中医诊断:胸痹心痛,证型:心肝失和,肝郁气滞,痰瘀痹阻证;治法:疏肝解郁,活血化痰。方药如下:醋北柴胡9g 麸炒枳实12g 甘草片9g 生半夏12g 麸炒白术20g 麸炒苍术20g 姜厚朴15g 陈皮9g 川芎30g 丹参20g 烫水蛭6g 酒地龙 10g 桂枝12g 炒鸡内金15g 焦山楂 15g 炒麦芽 15g。14剂,每日1剂,早中晚分三次温服。

2024年2月16日二诊:患者初诊后遵医嘱,心前区不适症状较前缓解约8分,现剧烈活动及情绪激动时后稍感胸痛,无明显心慌心悸,头晕闷胀减轻未作,肢体乏力改善,饮食明显改善。舌黯红,瘀点消退,苔白腻,脉象较前和缓。去桂枝、烫水蛭、酒地龙以免攻伐太过,伤及气血,加茯苓增强健脾之功以除湿。治予加强行气化瘀,调整处方如下:醋北柴胡9g 麸炒枳实12g 甘草片9g 生半夏12g 麸炒白术20g 麸炒苍术20g 姜厚朴15g 陈皮9g 川芎30g 。7剂,煎煮法同前。

2024年2月23日三诊:诸症减轻,仅剧烈活动后稍感心前区憋闷,情绪较前从容平和。守二诊方7付,嘱其调畅情志。1周后随访患者已无胸闷不适,情绪平和,未再就诊。

按语:本案中患者年逾花甲,脏腑亏虚,因劳累加之情绪波动出现胸闷痛,中医中属“胸痹心痛”范畴。劳则耗伤心脾,气血生化乏源,心气不足无力率血,而情志不遂致少阳枢机不利,肝失疏泄、气机逆乱,血脉失和,痹阻胸中,加之病程日久,邪气入里化热,炼液成痰,痰瘀痹阻胸中,诱发胸闷痛。此外心气失养,故见心慌心悸,气血不足不能上荣脑窍,加之肝气郁结,清阳不升,头晕头痛。心血不足,脾不得濡养,则纳差。

患者因劳累及情绪波动后气机逆乱,气血失和,以疏肝解郁之柴胡为君药和解少阳,可疏利经气使气血调和,枳实理气消积、行滞除痞,可条达气机,改善气滞胸闷等症,与柴胡共为君药,对心肝失和主导下的胸痹心痛效果颇佳;川芎乃血中之气药,作此方臣药,上可行头目,中散郁结,下可调经水,能去血中之风,散气中之血郁和散血中之气滞,与柴胡合用体现了“气血同治”之思想,与丹参合用可调畅少阳经血,疏通胸中痹结之气血;风邪袭表,脏腑虚衰无以驱邪外出,邪气入里,郁于体内寒气,桂枝温通心阳,阳盛而阴寒有型之邪可化。方中半夏、苍术行祛痰化之用,配伍茯苓、白术补脾益气,使温燥之性不会太过。陈皮健脾理气,助气机调畅。水蛭、地龙等为动物药亦有升散走窜之性,可搜风通络,化瘀散结,与活血化瘀药相配伍能增强散血络瘀滞之力。木气不畅影响脾之健运,加用山楂、麦芽、鸡内金以改善食欲,甘草调和诸药,兼可健脾益气,全方共奏调和心肝,行气解郁,祛痰化瘀之功。

结语:本文从“风升生”特性出发初步阐述风药及其作用特点及风邪与胸痹心痛的关系。

苏学旭教授认为,风邪是胸痹心痛发作的重要因素,再治疗胸痹心痛上除活血化瘀等治法之外,常结合病症病机,在运用“风升生”理论指导下灵活运用以适量升、散、行之风药,取其疏肝行气、升健脾阳、通利水湿、散结通络之功。本案方药配伍灵动,疏补有序,攻补兼施,使肝气得疏、脾气得升,冲任通达胞脉宣利,疗效颇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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