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远林教授治疗腰痛经验

【摘要】金远林教授认为腰痛的病机属寒湿、瘀血、肾虚，治疗上应先治其标，次则固其本，金师以“祛瘀生新理论”为纲领，灵活运用刺络药物罐、针刺腧穴、金氏乌麻膏贴敷等中医特色疗法。首先以刺络药物罐散寒祛风、活血祛瘀、通络止痛；其次以针刺（肾俞、环跳及循经取穴）起温补肾阳、滋阴补肾、益精填髓之功效；最后予金氏乌麻膏贴敷温经散寒、温补肾气、祛瘀生新。每每临证，屡试不爽。

【关键词】祛瘀生新；刺络药物罐疗法；针刺；金氏乌麻膏

腰痛是一种以腰背部、腰骶部疼痛为主，或伴有下肢放射痛、麻木和无力等症状的综合征[1]。《素问》提到腰痛与肾虚有关，认为肾功能衰弱会导致腰痛。《诸病源候论》进一步解释，腰痛由肾劳损、经络受损及风寒湿热邪气侵袭或外伤引起，强调了腰痛的本虚标实特性，即以肝肾不足为根本原因，外邪或劳损为诱发因素。临床上常见的腰痛以本虚标实为主。西医认为腰痛的病因主要与肌肉劳损、脊柱相关结构退变、神经根压迫、运动损伤等因素等有关，呈现发病率、复发率、致残率高等特点，严重影响患者的生活质量，是全球致残和生产力损失的首要原因[2-3]，相当于西医的腰椎间盘突出症、腰肌劳损、脊柱病变之腰痛。现代医学治疗腰痛主要采用保守康复和手术两种方式，其中80-85%的患者通过保守治疗可实现临床治愈。保守治疗方式包括药物、物理治疗和功能锻炼。中医治疗腰痛，基于其独特的理论和诊断体系，已广泛应用于临床，显示出独特优势和高安全性，能有效缓解疼痛并提升生活质量。本文探讨了在“祛瘀生新”理论指导下，中医外治腰痛的明确疗效。

金远林教授，广东省名中医，广州中医药大学教授，硕士生导师，国家临床重点专科带头人，广东省名中医师承项目指导老师，享受深圳市政府特殊津贴，深圳市首届杏林十大名医[4]。从医近40年，金教授深入研究中医理论和临床思维，提出“祛瘀生新”学术思想，用以治疗中风病，并开发了多种中医特色疗法，如祛瘀生新针法、金氏乌麻膏等，有效治疗颈肩腰膝等关节疼痛，临床效果显著[5-6]。金远林老师对于腰痛的中医治疗有着独特的见解和丰富的临床经验，临床疗效确切，首先给予刺络药物罐疗法驱邪外出、祛瘀生新；其次通过针刺疏通腰腿部经络气血，益精填髓，补虚泻实，最后予乌麻膏日常贴敷固本培元、扶正生新，每每临证，总获良效。吾有幸因广东省中医药局“薪火工程”项目跟随金远林教授学习3年，现整理金师治疗腰痛经验，记录如下，以飨同道。

1、病因病机：金师指出，腰痛通常由正气不足和气血虚弱引起，表现为本虚标实。现代生活方式，如长时间坐立和使用空调，以及食用冷饮，导致阳气衰弱[7]。此外，随着年龄增长，肝肾功能下降，肾精亏损，气血不足，导致内部阳气和正气逐渐减弱，无法维持身体温暖和抵御外界邪气，从而影响经络的滋养，出现腰部酸胀，缠绵难愈，得温则舒，久而久之引起气血运行不畅，血瘀脉络。所谓“实”者，风、寒、湿邪侵犯，阻碍气机，痹阻经脉，致使气血运行不畅，气机痹阻，经络瘀滞，或劳作太过，或腰部用力不当，闪腰岔气，跌仆扭伤，损伤腰府筋脉气血，气血脉络瘀阻而生腰痛。

金师对于“瘀”颇有研究，基于对“本虚标实”的疾病性质，无论虚、实，腰痛患者最后均有“瘀”之表现。通过“祛瘀生新”理论进一步阐明了腰痛的治疗原则，金师认为，“寒湿、瘀血、肾虚”为腰痛的病因，治疗原则应为急治其标，兼顾其本，辨证为寒湿凝结，气血瘀滞，肾虚血瘀，以祛瘀生新为大法，祛瘀通络止痛，温阳扶正生新[8]。《证治汇补·腰痛》中就提出要根据标本缓急进行治疗的原则，认为标急先治标，本急应治本。但金师认为，寒湿可致瘀，肾虚亦可致瘀，故无论标急，或是本急，治疗上均首先“祛瘀”，祛除体内寒湿等外邪、祛除久病劳损之瘀，临床中应尽量避免早期误用补法，通过散寒祛瘀、除湿通经，止痛后，应加强肾气，促进正气和血脉新生，改善经气瘀滞，排除败血，调和经络，恢复正气。根据腰痛治疗原则，金师运用中医特色疗法如刺络药物罐、针刺特定穴位、乌麻膏等，标本兼治，分步实施，逐步改善患者症状和生活质量。

2、刺络药物罐疗法：金师在治疗腰痛患者时，首要原则是祛除体内寒湿之气，疏通凝结之气血，寒湿之邪稽留于体内，正气不能振作，首当其冲以“散寒、除湿、祛瘀、生新”为法，治以“除寒湿、祛恶血、调气机、生络血”，《灵枢·周痹》提到“瘀去则通达利效”。金师通过刺络药物罐疗法消除局部瘀滞，使经络中的实邪随败血排出，改善病理状态。《素问·三部九侯》指出“实则泻之，虚则补之”，强调先清除血脉障碍再进行调理，为后续补虚打下基础。刺络药物罐疗法分为两部分：刺络疗法、竹药罐疗法，具有散寒祛风、活血祛瘀、通络止痛的效果。

操作方法：①将适量水倒入煎药锅中，大火煮沸后放入中药药包（由川芎、苏木、醋乳香、醋没药、鸡血藤、当归、五倍子等药物。川芎和苏木均具有活血祛瘀、消肿止痛的功效，川芎能行气于经络，苏木则能导瘀血归于浊道，两者结合可清宁血脉。乳香和没药也用于活血消肿止痛，常一起使用以增强药效，治疗心胃胁痛及关节痛。当归、鸡血藤补血活血，使得全方活血而不伤血，祛瘀而不伤。五倍子收敛止血，其含有鞣酸，有沉淀蛋白质的作用，皮肤溃疡面、黏膜与其接触后，组织蛋白质即被凝固，形成一层保护膜，起收敛作用，同时小血管也被压迫收缩，血液凝结而呈止血作用），转小火后放入一次性竹罐15-20个，再煮20 min，竹罐均选用直径约1.5-2.5cm、长度约6-8cm大小的竹罐，在实际治疗中，确保了治疗部位的精确性，避免了传统玻璃罐疗法中常见的吸附问题。小罐体在冷却过程中产生适度的负压，限制了罐内空间，形成了适度的吸力，从而确保了适量血液的拔出，防止了过度出血，保障了治疗的安全性。②操作者消毒双手后，将无菌针头装入放血笔并套上笔帽，旋紧。通过旋转笔帽调整针尖暴露长度，以控制刺血深度。③选择合适体位，用碘伏消毒选定的腧穴或施术部位[9]。使用无菌笔帽固定于患处，用自动放血笔刺破皮肤。若施术部位大，点刺间距约2厘米。用不锈钢夹取竹罐，罐口过冷水后去除多余水分，吸拔于刺血点上，留罐5-10分钟。取罐后用无菌棉签清理血块，常规消毒。每5天治疗一次，3次为一疗程，连续两个疗程。治疗时注意保暖，防止风寒湿邪侵入。

3、针刺：前期通过刺络药物罐疗法将体内风、寒、湿、瘀诸邪排出体外，金师进一步通过针刺相关腧穴，达到温补肾阳、滋阴补肾、益精填髓之功效，常常取穴较少，主要选取肾俞穴、环跳穴，强调取穴须得要领，选穴需精当；若伴下肢疼痛常通过循经取穴，体现“腧穴所在，主治所在”的规律循经近部取穴法，和根据“经脉所过，主治所及”规律所用的循经远部取穴法。针刺疗程为每周3次，3周为1个疗程。

肾俞穴最早见于《灵枢·背腧》，位于十四椎旁，距离脊柱三寸，按压有痛感即为正确位置[9]。此穴属于背腧穴，归属于足太阳膀胱经，阳气旺盛。《医宗金鉴》记载：“太阳主表，为身体防御之屏障，统领营卫。”因肾俞穴位于太阳经脉，故能温补阳气。同时，肾俞穴也具备滋阴泻热和补精益髓的功能，因为它是肾脏之气在背腰部的汇聚点，且足太阳与寒水相应[10]。

金师指出，环跳穴位于足少阳胆经，是治疗腰腿疾病的要穴，能疏通经络、调和气血。《针灸甲乙经》和《马丹阳十二穴》均提到其治疗效果。现代医学认为，深刺环跳穴可刺激坐骨神经，缓解神经张力，改善腰腿痛症状[11]。

腰痛伴有下肢疼痛的患者，除了针刺环跳穴以外，常习惯循经取穴，根据患者椎间盘突出压迫的神经根节段，选取相应的经络。足阳明胃经（对应L5神经根支配区域，相当于L3/4椎间盘突出）循行于大腿前侧，从髀关下行，直通伏兔，至膝盖，沿胫骨外侧前缘，经足跗，至第二足趾外侧；足少阳胆经（对应L5神经根支配区域，相当于L4/5椎间盘突出）下行至环跳穴处与前脉会合，再向下沿大腿外侧、膝关节外缘，行于腓骨前面，直下至腓骨下端，浅出外踝之前，沿足背行出于足第四趾外侧端（足窍阴穴）；足太阳膀胱经（对应S1神经根支配区域，相当于L5/S1椎间盘突出），从髋关节部开始，沿大腿外侧后方下行至窝中，再向下通过腓肠肌部，出外踝后方，沿第五跖骨粗隆，到达小趾外侧。根据《内经》的指导，应按经络路径进行调整。《医学入门》强调，针对各经络的病症选取相应的穴位是关键。金师认为：通过远近取穴配伍，可以增强经络气血运行，更好的达到祛邪及补益之功效，虽取穴较少，但疗效显著。

 4、金氏乌麻膏：《素问》云“不相染者，正气存内，邪不可干”，治疗上除了散寒除湿、活血化瘀之外，也应固本培元生新，顾护先天正气，可使用金氏乌麻膏外贴腰部，既可散寒通络止痛，又可升发命门腰府之肾阳，起到扶正固本的效果，总体来讲，金氏乌麻膏具有温经散寒、鼓动肾气、祛瘀生新之功效[13]。金氏乌麻膏是金师大学毕业留校期间与同期留校的中药专业同事在实验室里一起研究的一种膏药，结合历代医家经典及近40余年的临床实践所创的膏剂及改进，最终在药物选取、工艺技术方面确定下来。金氏乌麻膏主要有由制川乌、制草乌、乳香、没药、大黄、冰片、细辛、白芷等多种中药组成，具有祛风除湿、活血消肿止痛的功效，房中的川乌和草乌具有抗炎、镇痛等作用，乳香和没药能活血化瘀，治疗多种疼痛和炎症，大黄则用于治疗热毒和促进消化。这些药材在古籍中已有记载，并在现代药理研究中得到证实[14]。现代科学研究发现，大黄这种草药具有显著的药理作用，能够有效地提升血浆渗透压。这意味着它可以帮助调节体内的液体分布，维持细胞内外的液体平衡。此外，大黄还具有降低血液黏稠度的功效，从而改善血液的流动性和循环状态。这有助于预防和治疗因血液黏稠度过高而导致的各种心血管疾病。更为重要的是，大黄能够改善血栓素与前列腺素的比例，这两种物质在人体内分别参与血小板聚集和血管扩张的过程。通过调节这两种物质的比例，大黄有助于防止血栓的形成，从而减少心脑血管事件的发生风险，同时有助于血管扩张、微循环改善和局部血流增加。冰片具有清热止痛和抗炎镇痛作用，能通窍散火。白芷和细辛味辛性温，两者结合能有效祛风止痛，通经。现代药理学的研究已经明确地证实了这两种药材不仅仅具有传统的药用价值，还具备了多种重要的生理活性。具体来说，这些药材能够有效地对抗炎症反应，减轻疼痛感，具有显著的抗炎和镇痛作用。此外，它们还能够清除体内的自由基，延缓细胞老化，表现出强大的抗氧化特性。同时，这些药材还能够调节和增强机体的免疫功能，帮助身体抵抗外来病原体的侵袭。这些发现不仅为这两种药材的应用提供了科学依据，也为进一步的药物开发和临床应用开辟了新的可能性[15-16]。

5、病案：患者郑某，女性，57岁，因“腰痛伴双下肢疼痛3年余，加重1周”于2022-05-18初诊，现病史：患者长期从事体力劳作，3年前劳累后出现腰部酸胀不适，并渐进出现双下肢疼痛，伴有麻木，曾在当地社区间断针灸理疗及口服药物治疗，经治疗后可缓解，但久立、久行及寒湿天气变化时酸胀疼痛明显，1周前患者搬重物后上述症状加重，在家休息后症状未见改善，并就诊金师门诊。舌脉：舌暗边有齿痕，右尺脉偏沉。查体：腰部硬直，腰两侧肌肉紧张，L4/5、L5/S1棘间隙压痛，双竖脊肌压痛，双坐骨神经出口及双下肢后外侧压痛，双侧直腿抬高试验60°，加强试验阴性。既往外院腰椎间盘CT提示：L3/4、L4/5、L5/S1椎间盘向四周膨出。中医诊断：腰痛（肾虚血瘀）；西医诊断：腰椎间盘突出伴坐骨神经痛。遂给予刺络药物罐疗法（选穴：命门、腰阳关、双大肠俞、双气海俞、双次髎、双委中、双悬钟），放出少量瘀血；后予以针刺肾俞穴、双环跳穴及下肢膀胱经；最后交代患者每日冲凉后将金氏乌麻膏贴敷于腰部，经3次/周治疗，患者疼痛逐步缓解，给与3疗程（3周）后疼痛基本解除。按：患者为中老年女性，先天之精渐衰，长期劳作以致经络受损，加之腰部受力不当，损伤筋脉，经气瘀滞，瘀血内生，不通则痛，舌暗属于瘀血，边有齿痕、尺脉沉属肾气亏虚。此次患者疼痛为急性发作，纠其病性，属本虚标实，且以标实为主，故以急则治其标，兼顾其本为治疗原则，以舒筋祛瘀通络，扶正固本生新为治法，疗效甚佳。

在临床治疗腰痛中，金师通过“泻实”、“补虚”之方法，也是老师“祛瘀生新”理论的重要体现，金师认为“瘀”包含一些有形或无形物质的阻滞不通，如气机阻滞、寒湿痰浊阻滞，所以通过将风、寒、湿、瘀诸邪排出体外，促进新的精血津液生成和新的血络生成。现代社会，人们受饮食、环境的影响，大部分人呈现“虚”的状态，导致病情难愈，如果单纯补虚，疗效将大打折扣。在临床上，腰痛离不开阴阳平衡、虚实状态和正邪盛衰的变化，按照调整阴阳、补虚泻实、扶正祛邪的中医基本原则，腰痛才有可能治愈。

致谢：感谢金远林教授对本文的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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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作者：金远林,广东省名中医,教授,硕士生导师,国家临床重点学科带头人。研究方向: 运用“祛瘀生新”理论治疗中风病及各类痛症。

基金项目：广东省中医师承“薪火工程”项目（粤中医办函［2021］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