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三兔共耳"纹样在文创及包装设计中的视觉转化研究

摘要：本文以敦煌莫高窟经典 “三兔共耳” 纹样为研究对象，梳理其图像源流、时代演变与循环共生的视觉构成特质。以视觉符号转化为核心研究视角，依托传统纹样创新理论、石窟纹饰符号学与现代包装工艺理论，从形式、语义、体验三个维度剖析该纹样在文创包装中的转译逻辑；结合博物馆文创、日用陶瓷、商业礼盒三类典型案例，归纳原型保留、现代重构、工艺隐嵌三类落地转化路径，为同类古典视觉资源的当代活化与市场化传播提供理论参考与实践范式。

关键词：三兔共耳；敦煌纹样；文创包装；视觉转化；文化符号

1  三兔共耳纹样概述

1.1  图像源流与历史背景

三兔共耳纹样是隋唐莫高窟中出现的一种特殊图案，其寓意与来源学界观点不一。就构成手法而言，该纹样属于中国传统共生图式，将两个或两个以上相同造型元素的相同部位叠合，在生成新图形的同时不破坏单体结构的完整性[1]。从时代分布来看，三兔共耳纹样发端于隋初，流行于初唐和中晚唐时期，最终消亡于五代。莫高窟现存含有该图案的洞窟共16个，其中隋朝第407窟藻井图案被学界公认为杰出代表。

关于其文化来源，敦煌研究院研究员赵燕林指出，三兔共耳纹样与中国古代星辰崇拜、月兔神话及传统共生图案设计思想皆有渊源，是隋代佛教三世思想与中国本土星象崇拜、道家神仙观念相互渗透而产生的图式，是敦煌画师融合外来文明进行原创的结果。敦煌研究院文化创意研究中心副主任武琼芳亦明确指出，该纹样圆环结构象征生生不息和宇宙无限循环，同时也是东西方文化交汇的符号，兼具东方哲学意涵与跨文化传播优势。

莫高窟第407窟“三兔共耳”藻井图案 敦煌研究院供图

1.2  视觉形态的构成特征

从视觉构成角度分析，三兔共耳纹样具有三个突出特征：一是循环性，三兔首尾相逐形成封闭旋转动势，视觉上产生持续运动的动态感，契合生生不息的哲学意象；二是共生性错视，三兔共用三耳的图形逻辑形成独特的视错觉，使观者产生发现与解读的认知乐趣，具有较强的视觉记忆效应；三是高延展适应性，纹样既可作为独立中心图案使用，也可通过四方连续等传统构成方式进行扩展，适应不同尺幅与形态的包装应用场景。

正是这些视觉构成优势，使三兔共耳纹样在文创包装领域具备了广泛的应用潜力。其圆形构图与节庆礼品包装所承载的“团圆”、“圆满”等情感语境高度契合。纹样同时也具备较强的图形提炼可能性，可根据不同品牌调性进行写实保留、几何化抽象或极简线描等多向度视觉处理，是传统文化符号在当代包装设计中实现创新表达的典型对象[2]。

2  三兔共耳纹样的视觉转化维度

视觉转化是传统视觉符号跨越时代、媒介实现再生的核心设计手段，其本质是依托图形再造、语义重构、工艺赋能等视觉设计方法，完成文化符号的形式再生产与内涵再编码，实现古代石窟图像向当代消费视觉语言的平稳过渡[3]。立足敦煌三兔共耳纹样的藻井原生图像特征，结合文博文创、日用器物、商业礼品包装三类落地案例对比分析，可将该纹样在现代文创包装体系下的完整视觉转化逻辑拆解为形式转化、语义转化、体验转化三个递进关联的核心维度，三者分别对应视觉表层图形再造、中层文化内涵转译、深层多感官交互叙事，共同构成传统纹样现代化应用的完整闭环。

2.1  形式转化：从历史图像到当代视觉语言

形式转化是视觉转化中最为直观的维度，涉及设计师对原始纹样的图形提炼与视觉重构。传统纹样在现代文创产品中的应用，大致呈现“形”的提取、“意”的精炼和“神”的保留三大策略。三兔共耳纹样的形式转化具体表现为三种取向，一是写实保留，维持原始图案形态与比例，通过色彩还原强化文化真实性；再是几何化抽象，提取核心结构要素，以简洁线条与几何形态进行现代重组。三是极简线描，以单线勾勒保留纹样动态轮廓，追求形式上的高度精炼。

2.2  语义转化：从宗教象征到消费情感

语义转化是三兔共耳纹样在现代包装中发生的深层变化。在历史语境中，三兔共耳承载着佛教三世轮回、宇宙无限循环等宗教与哲学内涵，具有神圣性与仪式感。而在当代文创包装的消费语境中，这些意义逐渐被重新编码为大众普适性的情感表达：团圆、美满、吉祥、共生、传承。这种语义位移是传统符号得以在大众消费市场中获得广泛情感共鸣的关键机制。

2.3  体验转化：从视觉感知到多感官叙事

随着消费升级与文创产品体验化趋势的深化，三兔共耳纹样在包装设计中的应用逐渐突破单一视觉维度，向触觉体验延伸。烫金、压纹、浮雕等工艺手法不仅提升了产品的品质感知，也在触觉层面为传统文化符号增添了感知厚度，形成视觉、触觉与情感体验相结合的综合感知模式[4]。

3  典型案例分析

3.1  三兔共耳金属书签：传统纹样原型复刻式转化

敦煌研究院推出的三兔藻井金属书签以最具代表性的第407窟隋代三兔莲花飞天藻井为创作源头，采用完整复刻原始纹样内核的设计路径，完整保留三兔共耳标志性视觉逻辑，完整承袭纹样原生承载的三世轮回、同心相伴的文化寓意，同时结合谐音衍生出“兔”通“途”、前途可期的现代吉祥解读，兼顾纹样原始宗教内涵与当代大众情感寄托。在图形结构适配层面，设计将窟顶方形藻井转化为适配书签载体的六边形轮廓，中心完整保留三兔奔腾共生的核心图案，外围环绕复刻藻井传统卷草花卉装饰纹样，还原敦煌藻井层层环绕、繁复雅致的装饰秩序，没有替换核心兔子形象、不简化共生构图骨架，仅调整外轮廓形态适配文具载体，属于对原始纹样低改动、高还原度的原型保留转化。材质与工艺层面，书签选用纯铜作为基底，搭配烤漆工艺还原壁画青、棕、金等传统矿物色调，色彩饱满牢固且金属质地耐磨不伤书页，链条末端悬挂独立迷你小兔造型坠饰，既呼应三兔主题增添把玩趣味，也便于读者快速定位书页，配套卡托印有敦煌研究院官方标识，简约底色衬托主体纹样，完整构建兼具专业性与观赏性的敦煌文化叙事。

这件书签是典型的原型复刻类转化案例，最大程度留存三兔共耳纹样原始形制、寓意与敦煌美学特征，以轻量化文具为媒介直接传递壁画原生艺术魅力，让受众直观感受传统纹样跨越千年的视觉生命力，完成敦煌经典藻井纹样严谨、忠于原作的文创落地。

敦煌研究所三兔共耳书签

3.2  生肖之美-玉兰兔杯碟套装：图形重构式视觉转化

玉兰兔杯碟套装以年度生肖瑞兽为创作主线，紧扣 “一年一瑞兽，一岁一生肖” 的设计理念，选取兔与上海市花玉兰花作为核心视觉符号，兔子在传统民俗中象征温和纯粹、吉祥顺遂，玉兰花则承载上海地域文化内涵，代表高洁真挚的雅致气韵，二者形成文化意象的互补融合。设计师首先提炼 “对花双兔” 基础图形，采用一笔成形的极简线条实现兔形与玉兰花卉的图形双关，构建兔头花尾、相生共融的共生视觉，依托对称构图搭建正负形叙事，以白底负形衬出萌兔轮廓，再将基础图形延展为四方连续满铺纹样，搭配柔和单色渐变，整体色调清雅克制，传递生肖文化温润高雅的审美特质。

整套视觉体系的核心溯源来自敦煌经典三兔共耳纹样，设计在对花双兔的图形基底之上完成迭代衍生，延续单一线条勾勒的创作手法，所有蓝色纹样统一收纳于连贯轮廓之中，复刻三兔首尾追逐、三耳交错共生的环形结构，借循环奔腾的动态形态诠释生生不息的生命活力，同时剥离传统纹样的宗教内涵，转译为祛灾纳福的大众吉祥寓意；设计师将改良后的玉兰三兔图形持续重复排布形成连续装饰肌理，通过重复构成强化画面韵律感与视觉表现力，把敦煌传统纹样、上海地域花卉、年度生肖符号三者有机结合，完成传统文化符号在地化、生活化的现代转译，在日用陶瓷器物与配套礼盒包装上形成统一完整的视觉语言，实现传统三兔共耳纹样从壁画艺术到现代日用文创的落地转化。

生肖之美-玉兰兔杯碟套装

3.3  三只松鼠"祥麟盈瑞"礼盒：品牌IP置换与工艺融合式视觉转化

三只松鼠的 “盛世华章・祥麟盈瑞”礼盒以汉代美学复兴作为整体视觉叙事框架，在核心图形层面完成对敦煌三兔共耳纹样的品牌化改造，完整沿用原纹样三环共生、首尾追逐的环形构图骨架，将原型中的兔子形象替换为品牌标志性松鼠 IP 置于画面视觉正中心，松鼠之间共用耳部的共生错视逻辑完全复刻三兔共耳经典视觉语言，中心图形外围环绕一层玉如意连续排布形成次级环形装饰，最底层则铺满细密规整的六方连续网格底纹，三层图形由中心向外层层递进构建完整画面秩序。设计在语义层面剥离三兔共耳原本承载的佛教三世轮回、宇宙循环等宗教内涵，将环形共生结构转译为品牌三者相伴、阖家和谐繁荣的大众吉祥寓意，适配年货礼赠的消费语境。

该案例最核心的创新在于依托凹凸压纹工艺实现从单一视觉到多感官的体验转化，平面视角下辨识度偏弱的三层环形纹样通过模具压制形成立体凹凸肌理，平视时纹样层次柔和内敛，这套工艺隐嵌的设计逻辑将改良后的三鼠共耳文化符号转化为隐藏式触觉叙事彩蛋，在不打乱礼盒多层环形图形视觉秩序的前提下丰富包装的文化层次与交互体验，区别于敦煌研究院原型保留、玉兰兔杯碟重构的处理方式，形成以品牌 IP 置换原型形象、多层环形构图搭配触觉工艺的独特转化路径，也印证烫金、压纹等工艺手段能够拓展传统纹样的感知维度，为带有多层装饰底纹、叙事体系完整的商业礼品包装提供兼顾画面整洁度与文化内涵的设计思路。

三只松鼠"祥麟盈瑞"礼盒

4  三种转化路径的比较与设计启示

4.1  三种转化路径的比较

综合上述三个案例，三兔共耳纹样在文创包装中的视觉转化呈现三种主要路径。原型保留型侧重文化权威性与历史真实性的传达，适用于博物馆类机构品牌。现代重构型通过图形再造实现传统符号与当代品牌审美的融合，适用于有明确品牌调性诉求的商业礼品。工艺隐嵌型将文化符号转化为触觉叙事，适用于整体视觉叙事丰富、需要克制处理某一文化要素的产品系列。三种路径并无优劣之分，[5]选择依据在于品牌属性、目标消费人群与产品定位的综合判断。以书签为代表的原型保留路径完整复刻藻井原始纹样与文化寓意，依托文博机构的文化权威性，面向文旅收藏受众，最大限度还原敦煌壁画原生风貌；玉兰兔杯碟属于现代重构路径，保留环形共生核心骨架，融合生肖、上海玉兰地域符号，简化线条并衍生四方连续纹样，将宗教内涵转化为大众易于共情的吉祥意象，适配日用美学器物；三只松鼠礼盒采用工艺隐嵌路径，沿用环形构图并替换主体为品牌松鼠 IP，弱化纹样视觉存在感，借助凹凸压纹形成触觉隐藏叙事，适配元素繁复的节庆食品礼盒。三条路径分别对应文物复刻、民俗融合、多感官工艺表达三类创作方向，覆盖不同品类文创产品的落地需求。

4.2  设计启示

传统纹样创新改造不能脱离核心视觉与文化根基，所有形式调整都要守住 “三兔环逐、三耳共生” 的标志性图形基因，避免盲目简化导致符号辨识度丢失。同时要合理转译纹样原生内涵，原始纹样自带的宗教哲思需结合产品场景调整表意尺度，文博产品可保留本源文化寓意，日用、商业礼品则转化为团圆顺遂、兴旺安康等通俗吉祥意象，平衡文化本真与大众审美。此外传统纹样表达不应局限于平面印刷，包装设计可借助压纹、烤漆等工艺拓展触觉叙事，在画面元素丰富的载体上以隐性肌理丰富文化层次，打造区别于普通印刷国风产品的差异化质感。

5  结语

三兔共耳是融合中原民俗、星象崇拜与外来佛教思想的复合型石窟视觉符号，其循环共生的独特图式使其具备适配多元文创包装载体的先天视觉优势。本文从视觉转化三层维度拆解该纹样的现代化设计逻辑，并依托三款差异化产品案例提炼出三种可落地的设计路径，能够有效改善当下国风文创直接照搬古纹样、文化表达同质化的行业痛点。

传统石窟纹样的创造性转化，不能脱离文物图像的核心识别基因与原生文化内涵，需依据产品定位分层处理符号语义，整体而言，“形-意 -神”提取重构、符号语义当代转译、多感官工艺赋能相结合的设计思路，适用于敦煌乃至全国各类传统石窟纹饰的文创开发。在文化产业持续发展的背景下，唯有兼顾文物本源考据、当代大众审美与市场化落地工艺，才能让传统视觉符号真正实现文化传承与商业传播的双向平衡，为中华传统视觉文化的创新性发展提供可持续的设计路径。

参考文献

赵燕林.莫高窟三兔藻井图像来源考[J].艺术探索,2017,31(3):57-63.

王思懿，廖曦.符号学视角下石窟纹饰创新设计现状研究[J]. 艺术科技，2024，37(3)：220-223.

袁思喆.敦煌装饰纹样在文创设计中的应用研究[J]. 鞋类工艺与设计，2024，4(16)：54-56.

郝晶晶.传统纹样在现代文创产品中的创新应用[J]. 包装工程,2026,47(8):489-4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