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痰⽓和合”理论治疗肺结节病经验

【摘要】著名中医杨忠光长期临床辨证治疗结节病，通过阐释脏腑间功能关系，辨析⽓机⽔液代谢对肺结节病的影响，总结肺结节的发生与肺、脾、肝、肾相关，并从“痰、⽓”二病理因素切⼊，综合灵活运⽤组⽅药物，深⼊探讨了中医辨治肺结节的核⼼⽅药体系，提出“痰⽓和合”的理念，为中医药治疗肺结节提供新的思路，临床常获良效。

【关键词】痰；⽓；肺结节；名医经验；杨忠光

现代医学⽬前公认肺结节的定义为直径≤3 cm 的局灶性、类圆形、密度增⾼的实性或亚实性肺部阴影，且将结节⼤⼩分类：直径⼩于5mm 者定义为微⼩结节，5-10mm 者为⼩结节[1]。现代医学认为鉴别肺结节的良恶性质是肺癌防治⼯作中重⼤的问题。西医学治疗肺结节没有较好的药物治疗方式，主要以穿刺、手术为主，≤8mm 的肺结节多采取定期随诊检查的治疗⽅式[2]。杨忠光教授不拘于现代医学治疗⽅式，根据中医治未病的思想，遵从中医整体审查、辨证论治的特点，在治疗⼩结节及微⼩结节并及时⼲预截断癌变上有独特的优势。杨忠光教授是第七批全国⽼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作指导⽼师，贵州省名中医，杨忠光教授（下⽂称“杨师”）悬壶30 余年，洞见症结，知⾏合⼀，临床熟练运⽤理法⽅药治疗结节病，提出“痰⽓和合治病”理论，且有显著疗效。笔者有幸跟随杨师学习，现将杨师治疗肺结节的经验总结如下。

1.痰⽓和合的内涵阐释

痰邪致病，⼴泛流动，病情繁杂。《素问·经脉别论篇》中：“饮⼊于胃，游溢经⽓……⽔精四布，五经并⾏”。此奠定了五脏运化⽔液的基础，痰邪⽣成与⽔液代谢相关。《医学⼊⻔》中：“肺为⽔之上源”。《医宗必读》中：“脾为⽣痰之源，肺为贮痰之器。”五脏协作，肺为主，脾为枢，肺脾⽓失调，影响⽔津输布，留积⽣痰。《丹溪⼼法·痰⼗三》中：“痰之为物，随⽓升降，⽆处不到”“⽓结则⽣痰，痰盛则⽓愈结”此明确提出百病多由痰作祟的著名论点，亦表明痰与⽓之间联系紧密。近现代医家秦伯未在《中医辨证论治纲》[3]中提出：“见痰休治痰”，明确⽓顺痰⾃消。国医⼤师提出痰瘀相关[4]的延伸理论，强调“⽓虚为本，痰瘀为标，治当益⽓化痰活⾎同⽤”。诸医家公认“痰气和合”为致病关键，其本质是特殊疾病发展过程中，痰与气相互作用、互济共存的特殊病理阶段。杨师认为痰⽓致病均累及肺，⼜与肝脾肾相关，故在肺结节病的治疗中，既要治痰治⽓，⼜要注重脏腑的治理。

2.从痰⽓和合探究肺结节病因病机

中医学中并⽆“肺结节”⼀病，现代医家多将其归类为“肺积、痰核、喘证、肺疽”等范畴[5]，关于肺结节的病因各医家⻅仁⻅智，杨师从痰⽓和合探究，认为肺结节病因主要归因于痰邪凝滞、⽓机不通两⽅⾯，与正虚不固有关。本病主要症状有咳嗽、咯痰等表现，其病性顽固，缠绵难愈的特点亦与痰⽓治病特点相符。

杨师⾔痰邪分有形与⽆形，邪趁正虚⼊体，肺为华盖，更易受邪如寒、热、湿等郁结于肺，尤其湿邪，易聚化痰浊。《丹溪⼼法·中湿四》中：“湿有⾃外⼊者，有⾃内出者，必审其⽅⼟之致病源。”外邪与内邪和合⽽致邪实坚牢，痰之初为湿，其⽣成亦与脾脏失调相关。“痰成，或吐咯不出，兼⽓郁者，难治。”痰浊这类病理产物于肺结节有紧密的联系。除痰湿、痰浊外，多医家认为肺结节的发病机制亦与⽓滞⾎瘀相关[6]，杨师认为⽓为百病之源，《灵枢·百病始⽣》中：“温⽓不⾏，凝⾎蕴⾥⽽不散，津液涩渗，着⽽不去，⽽积皆成矣。”⽓行则血行，⽓滞则⾎瘀，瘀痰胶连阻肺络。⽓使百病⽣，且此类患者易有情志不舒所致肝⽓郁滞，《丹溪⼼法·六郁》中：“⽓⾎冲和，万病不⽣，⼀有怫郁，诸病⽣焉。故⼈身诸病，多⽣于郁。”有医者发现，患者确诊肺结节后，因担忧结节存在恶变可能而出现肝气郁结，进而加重肺结节病势[7]。杨师认为肺积⼀病发⽣并⾮痰⽓邪实单⼀致病，与正虚⽆以防外有关。进而提出痰⽓共同作⽤，兼以正虚失固，更易化⽣肺积。

3.从痰⽓和合治疗肺结节的⽤药思路

3.1 病累在肺，涤痰理⽓

肺主⼀身之⽓，调理肺⽓以宣降为要，《素问·五脏⽣成》中：“诸⽓者，皆属于肺。”肺⽓守衡则呼吸顺畅，肺⽓失司则痰湿内⽣。肺失宣降⻅咳嗽喘累、胸闷⽓促、咯痰不爽等症，且宣降失调亦累及其他脏腑，⽔液运输受碍，进⽽⽣成痰湿等病理产物。此时以调理肺⽓，涤痰外出为要，杨师认为治其治以宣痹⼆字为基，⽽痰浊为肺积的宿根，重浊黏滞，留存体内难以破除。对于此，杨师常取⽠蒌薤⽩半夏汤为底⽅加减运⽤，⽠蒌薤⽩半夏汤出⾃《⾦匮要略·胸痹⼼痛短⽓病脉证治》，为通阳散结、豁痰宽胸之名⽅，杨师首次提出将此方加减化用，通过宣痹通阳之法治疗肺积”。痰阻气滞均可引发胸痹，其核心病机在于阳气郁滞不舒，致气机与水液代谢失调，寒痰由此凝积于肺[8-9]。

3.2 病累在脾，绝痰运⽓

《医⽅集解》⾔：“痰之⽣，由于脾⽓不⾜，不能致精于肺，⽽痰以成者也。”杨师认为痰之始为湿，痰的⽣成究其本源就是脾虚湿盛。在五脏中，脾主运化且脾胃为⽓机升降之枢纽，脾失健养，⽔液代谢失常，⽓机不得归⾏。杨师提出，此阶段痰邪多为无形之态，气机不畅亦非局部病变所致，而是因痰湿凝聚困遏脾阳，导致脾脏运化功能失常引发。此时常⻅咳嗽痰多、疲倦乏⼒、⻝少便溏、⾆苔厚腻、脉弦滑或细滑诸症。杨师指出对于痰湿相因困倦脾⽓所致的⽓虚失⾏，⾸健脾以绝痰湿源泉，投⽤⾹砂六君⼦汤合⼆陈汤随证加减。⾹砂六君⼦汤源⾃《古今名医⽅论》，是脾胃⽓虚兼痰湿⽓滞的经典⽤⽅，杨师运⽤此⽅意在通过培⼟⽣⾦之法，调畅⽔道，健脾益肺。⽽痰凝⽓滞之治，⼆陈汤为要⽅，《医⽅集解》中：“痰之本，⽔也；痰之动，湿也；痰之滞，⽓也。”

3.3 病累在肝，破痰理⽓

杨师提出⽓为百病之源，痰乃滞⽓也，⽓畅病⾃消。《素问·举痛论》中：“百病⽣于⽓也，怒则⽓上，喜则⽓缓，悲则⽓消，恐则⽓下……惊则⽓乱，思则⽓结。”情志是重要因素之⼀，情志不畅，⽓机不利，痰瘀内停。多数肺结节患者伴情志不调，其⼀之证为肝郁痰阻，《诸病源候论·⽓病诸候》中：“结⽓病者，忧思所⽣也……故结于内。”此类常⻅咽喉梗阻感、咳嗽痰粘、脘痞纳呆、⾆苔厚腻、脉弦滑之症。杨师⾔痰⽓交阻之祖⽅，以半夏厚朴汤为要，⽅中半夏燥湿降逆化痰，厚朴⾏⽓除满，苏叶芳⾹⾏⽓开郁，茯苓健脾⾏⽓，⽣姜降逆。

其⼆之证为肝⽓犯肺，杨师长期临床观察发现，部分结节病患者常表现为急躁易怒、情志难以自控，此阶段若仅以治痰为法，往往效果不佳。《原病集》中云：“⽓结则⽣痰，痰愈盛则⽓愈结。”根据杨师“⽓为百病之源”的理念，⾸要调⽓。此类常⻅⼝⼲⼝苦、咽痒咳嗽、胸胁不适、双⽬⼲涩、脉弦数等症。

3.4 病累在肾，温痰化⽓

《类证治裁·喘证》中：“肺为⽓之主，肾为⽓之根……斯喘作焉。”肾主纳⽓，为阴阳⽔⽕之宅，杨师⾔肾⽓充盈则阴阳平衡，邪不可⼲，⾦⽔相⽣，肾安则肺固。在薛景[10]等学者通过自拟方临床疗效观察研究证实，慢性持续性肺部疾病的病本在于肾脏。杨师曾提出阴阳毒邪理论，指通过调和阴阳，祛毒外出，贼邪不犯。结节病⽇久呈虚像，病性虚实兼杂，肺肾亏虚则正⽓不固，痰湿属阴邪，易伤阳⽓，⽽阳病累阴。常⻅时有喘累、咯吐清痰、四末怯冷、易有夜尿、⾆淡苔⽩腻、脉沉细弱等阳虚之象。此时正虚与痰实并存，正邪交争，病程缠绵，故治疗既要扶正肾阳肺⽓，⼜需攻伐痰实之邪⽓。杨师⾔肺肾相助，⾦⽔相⽣，投⽤⾦匮肾⽓丸加减。

4.验案举隅

李某，⼥，46 岁，2024 年12 ⽉17 ⽇初诊。主诉：发现肺结节2 ⽉。现病史：2 ⽉前患者因咳嗽痰多就诊于遵义医科⼤学附属医院查胸部CT，提示：右肺下叶后基底段磨玻璃结节，⼤⼩约7.6mm×6mm。建议患者观察，3 ⽉后复查。既往甲状腺切除术病史、慢性胃炎病史。患者咳嗽咳痰⽆缓解，就诊于杨师⻔诊，症⻅：咳嗽咯痰，痰多⾊⽩，时有胸闷不适，身软乏⼒，⼝⼲⼝苦，脘腹痞满，急躁易怒，纳呆⻝少，睡眠可，⼆便正常，⾆淡红苔⽩滑腻，⾆下瘀阻，脉细滑。⻄医诊断：肺结节病。中医诊断：肺积（痰瘀互结证）。治法：化痰祛瘀，扶正消积。

处⽅：党参30g、炒⽩术15g、陈⽪12g、茯苓30g、法半夏9g、胆南星12g、⽵茹18g、⽯菖蒲12g、炒枳实20g、荔枝核30g、橘核30g、全蝎12g、蜈蚣6g、炒莱菔⼦18g、炒⽩芥⼦12g、泽漆10g、⽢草10g。3 剂，每5 天1 剂，⽔煎服。

2025 年01 ⽉23 ⽇⼆诊：患者服药2 周后，咳嗽咳痰较前好转，痰量较前减少，已⽆胸闷不适，偶有情绪急躁，纳⻝⼀般，⾆淡红苔⽩腻，脉弦滑。中医诊断：肺积（痰瘀互结证⻅肝⽓犯胃证）。治法：化痰祛瘀，疏肝和胃。⼆诊⽤⽅在上⽅基础上加柴胡15g、川芎15g、⾹附9g、⽩芍9g，改炒枳实为炒枳壳25g。6 剂，每5 天1 剂，⽔煎服。

2025 年02 ⽉21 ⽇三诊：患者服药1 ⽉后，基本⽆咳嗽咳痰，急躁易怒较前明显减少，纳眠可，⾆淡红苔薄⽩，脉象同前。效如桴⿎，维持原⽅。

2025 年03 ⽉07 ⽇患者复查胸部CT：右肺下叶后基底段磨玻璃结节⼤⼩约5mm×4mm。较前缩⼩。

按语：结合中医四诊合参结果与患者影像学资料，明确诊断为肺结节病，属中医‘肺积’范畴，初诊辨证为痰瘀互结证。纵观诊疗全程，治疗始终围绕‘痰、气、虚’核心病机展开；患者虽表现出诸多实证证候，但不可一味攻邪祛瘀；结合其既往手术史，存在正气耗伤，故判定其证属本虚标实，初诊用方以四君子汤合导痰汤加减，导痰汤为底配伍白芥子、莱菔⼦等药重化痰消积，加橘核、荔枝核、泽漆、全蝎、蜈蚣加强化瘀散结功效，投用四君⼦汤兼顾健脾益⽓。祛邪扶正同行，治标固本共进以绝⽣痰之源。二诊患者⽓滞诸象更显，痰瘀未净，加⽤柴胡疏肝散以行气和胃，活血降浊，疏通⽓机，治痰兼治⽓，以通痰瘀胶结。三诊时患者症状明显缓解，影像学检查提示结节缩小，此时仍需守方续治，使积滞缓慢消散。综观此⽅配伍巧思之处乃痰⽓同治，正邪兼顾，才得获消积之效。

5.⼩结

肺结节患者逐年增加，已成为常⻅病之⼀。⽆论是阻⽌肺结节进展进⽽消除结节，还是减轻相关症状，中医药治疗体现出独特的优势。杨师临证多年，深耕中医经典，融汇百家诊疗经验，形成了独到的学术观点，提出从‘痰气’维度论治肺结节，且在临床应用中取得显著疗效。杨师亦提出治病不可拘泥于⼀⽅，根据病情需要采⽤中⻄医协同治疗方案。临床中应建立规范的影像学随访机制，对患者实施长期动态监测，确保疾病得到及时有效干预。

参考⽂献

[1]王璐，洪群英.肺结节诊治中国专家共识（2018 年版）解读[J].中国实⽤内科杂志，2019，39（05）: 440-442.

[2]余烨，张莹，张凤，等.CT 征象对pGGN 样肺腺癌浸润性的诊断价值[J].国际医学放射学杂志，2020，43（06）:639-643.

[3]秦伯未，李英麟，殷凤礼，等.中医辨证论治纲要（续完）[J].中医杂志，1961，（03）:35-41.

[4]邓铁涛.冠⼼病的辨证论治[A]第⼗次中医药防治⽼年病学术交流会论⽂集[C].中华中医药学会，中华中医药学会，2012:2.

[5]陈⾬，李媛，庞皓玥，等.肺结节的中医药治疗及临床研究进展[J].现代中⻄医结合杂志，2022， 31（24）:3491-3495.

[6]周舒雯，叶欣，⻩娅，等.从“窠囊”论治肺结节[J].中华中医药杂志，2024，39（02）:803-806.

[7]李丽杰，宫晓燕，王爽.宫晓燕辨治孤⽴性肺结节病机思路[J].吉林中医药，2021，41（03）:359-3 62.

[8]翟⻜，顾榕榕，李荣凯，等.肺结节的形成、分类及其预防和诊治[J].河南师范⼤学学报（⾃然科学版），2025，（05）:152-156.

[9]边汝涛，张理，徐学功.⽠蒌薤⽩半夏汤制备⼯艺、物质基础、药理作⽤的研究概述[J].中华中医药学刊，1-9.

[10]薛景，杨建洲.基于“攻补平衡”法则⾦⽔相⽣法治疗⽀⽓管哮喘（肺肾⽓虚证）的效果及其对肺功能、炎性反应递质⽔平的影响[J].中国⺠族医药杂志，2024，30（01）:12-15.

基⾦项⽬：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第七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作项⽬（No.国中医药办⼈教函〔2021〕272 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