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绣兴乡可持续生计项目中的多主体协作机制研究

摘要：在“中国世界遗产保护和管理”四期项目（570CPR4005）框架下，苗绣兴乡可持续生计项目作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推动的非遗赋能乡村振兴试点，其成功落地离不开多方主体的协同协作。本文以该项目为研究对象，系统梳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苏州工艺美术职业技术学院、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非遗传承人、社区居民、企业等多元主体的角色定位与协作内容，剖析多主体协作机制的构建逻辑、运行路径与实践成效。项目通过构建“政策引导-高校支撑-政府统筹-社区参与-企业运作”的多主体协作机制，实现了政策资源、人才资源、文化资源与市场资源的高效整合，推动了苗绣技艺传承与乡村生计改善的双重目标，为同类非遗可持续生计项目的多主体协作提供理论参考与实践范式，助力非遗项目从“项目驱动”向“长效运营”转型。

关键词：政策协同；多主体协作；苗绣项目；可持续生计；

一、绪论

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可持续发展是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的重要内容，也是中国乡村振兴战略的核心抓手。《“十四五”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规划》明确提出“构建政府主导、社会参与、多方协同的非遗保护传承体系”，强调多元主体在非遗项目中的协同作用。“中国世界遗产保护和管理”四期项目作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与中国合作的重要项目，以梵净山世界遗产地为试点，将苗绣兴乡可持续生计活动作为核心内容，旨在通过多主体协作实现非遗活态传承与社区生计改善的双重目标。

本文立足政策协同与多主体协作的交叉领域，丰富非遗可持续生计项目的理论体系，通过剖析苗绣兴乡项目的多主体协作逻辑，揭示政策协同、资源整合、利益分配等核心要素在协作机制中的作用，完善多主体协作理论在非遗领域的应用，为非遗项目的长效运营提供理论支撑。项目作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试点，其多主体协作经验具有重要的推广价值，多主体角色定位、协作路径与利益平衡机制，能够为其他地区非遗可持续生计项目的开展提供可操作的方案，帮助破解“主体单一、资源分散、协同不足”等困境，推动非遗项目从短期项目支持向长期长效运营转型，实现非遗传承与乡村振兴的深度融合。

二、苗绣兴乡可持续生计项目的多主体构成与角色定位

（一）项目成效

苗绣兴乡可持续生计项目是“中国世界遗产保护和管理”四期项目的核心内容，实施周期为2021-2024年，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主办，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与苏州工艺美术职业技术学院承办。项目以“苗绣兴乡”为目标，围绕非遗研培、工坊建设、文旅融合、品牌塑造四大板块展开，覆盖松桃县大湾村、苗王城等多个试点区域，累计带动500余名社区居民就业增收，培育各级传承人30余名，开发苗绣产品150余种，项目成效显著。该项目的成功离不开多方主体的协同配合，其多主体协作机制的构建与运行逻辑，为同类非遗可持续生计项目提供了重要借鉴。

（二）多主体构成与角色定位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项目指导与资源链接主体。作为国际组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为项目提供政策指导、国际资源与技术支持，将项目纳入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与对华可持续发展合作框架，确保项目符合国际标准，组织国际交流活动，邀请国内外专家为项目提供指导，推动苗绣兴乡走向国际市场，助力项目成为“文化驱动型可持续发展典范”。

2. 苏州工艺美术职业技术学院：项目执行与专业支撑主体。高校作为专业力量，承担项目的具体执行与技术支撑工作。一是开展基线调研，深入松桃县调研苗绣传承现状、社区需求与资源禀赋，为项目规划提供依据；二是开展非遗研培，举办三期“非遗助力乡村振兴”可持续生计研修班，培训社区带头人、非遗传承人、留守妇女等150余人次，提升其技艺水平与市场意识；三是提供设计支持，组织教师与学生团队为苗绣产品提供现代设计方案，推动“松桃礼物”文创大赛成果转化，提升产品的市场竞争力；四是搭建合作平台，链接苏绣传承人资源，推动苏绣与苗绣兴乡的技艺互鉴，为项目注入创新活力。

3. 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项目统筹与政策保障主体。地方政府承担项目的统筹协调与政策保障工作，发挥“桥梁纽带”作用，出台《松桃苗族自治县非遗工坊认定办法》《苗绣产业发展规划》等政策文件，为项目落地提供政策支持，整合财政资金、东西部协作资金，用于工坊建设、基础设施升级、人才培训等，统筹协调各部门、各乡镇配合项目实施，解决项目推进中的土地、审批、安全等问题，为苗绣产品提供推广平台，推动文旅融合发展。

4. 非遗传承人：技艺传承与核心参与主体。项目的核心力量，承担技艺传承、产品制作与人才培养的任务。国家级传承人石丽平、省级传承人田茂媛等带领年轻绣娘开展技艺传承，通过“师徒结对”机制培育新一代传承人，参与产品设计与制作，确保苗绣技艺的本真性与文化内涵，向游客与学员展示苗绣技艺，传播苗族文化，带动周边居民参与项目，提升社区参与的积极性。

5. 社区居民：项目参与与利益共享主体。社区居民是项目的直接参与者与受益者，主要通过参与苗绣制作、民宿服务、旅游接待、研学辅助等工作获得收入，留守妇女是核心参与群体，占项目受益人总数的69%，通过“居家就业+技能提升”模式，实现家庭与就业的兼顾。

6. 企业：市场运作与产业延伸主体。企业作为市场主体，承担苗绣产品的生产组织、市场推广、品牌建设等工作。松桃梵净山苗族文化旅游产品开发有限公司作为项目核心企业，负责苗绣产品的规模化生产、质量管控与市场销售，通过线上直播、景区展销、订单销售等方式拓展市场，与村集体、农户建立合作关系，采用“订单式生产”模式，保障农户的稳定收入，推动苗绣产业向产业链上下游延伸。

三、多主体协作机制的运行路径

（一）政策协同，多层政策联动赋能

苗绣兴乡项目通过构建“国际政策-国家政策-地方政策”的多层政策协同体系，为项目落地提供全方位政策支持。在国际层面，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项目纳入“中国世界遗产地保护和管理”四期项目框架与联合国对华可持续发展合作框架（UNSDCF）2021-2025，为项目提供国际政策与资源支持；在国家层面，项目紧扣中国“十四五”乡村振兴战略、非遗保护政策，争取国家级非遗保护专项资金与乡村振兴资金支持；在地方层面，松桃县政府结合东西部协作政策，出台地方配套政策，形成政策合力。

政策协同的核心在于政策目标的一致性与政策工具的互补性。各层级政策均以“非遗传承+生计改善+可持续发展”为核心目标，国际政策侧重文化可持续发展，国家政策侧重乡村振兴与非遗保护，地方政策侧重项目落地与产业发展，三者相互补充、相互配合。同时，不同政策工具协同发力，如国际组织的技术指导、国家层面的资金支持、地方政府的统筹协调，形成全方位的政策保障体系，确保项目顺利推进。

（二）资源整合路径，多元资源高效配置

多主体通过协作实现政策资源、人才资源、文化资源、市场资源的高效整合。在政策资源方面，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国际资源、政府的政策资源与资金资源形成互补，为项目提供保障；在人才资源方面，苏州工艺美院的师资团队、非遗传承人的技艺人才、企业的生产营销人才形成合力，构建“研培-传承-营销”的人才链条；在文化资源方面，苗绣、苗银、苗歌等非遗资源与梵净山的自然遗产资源、大湾村的村落文化资源深度融合，打造文旅融合产品；在市场资源方面，企业的市场渠道、政府的文旅IP资源、高校的设计资源协同发力，推动苗绣产品走向市场。

资源整合的关键在于建立资源共享机制。高校将设计资源、培训资源与地方共享，提升项目的专业水平；政府将文旅IP资源、基础设施资源向企业与社区开放，助力产业发展；企业将市场订单资源与工坊、农户共享，保障农户收入；传承人将技艺资源与年轻绣娘共享，推动技艺传承，通过资源共享，实现“1+1>2”的协同效应。

（三）沟通协调路径，多元渠道畅通联动

项目建立了“定期会议+实地调研+线上沟通”的多元沟通协调机制，确保各主体信息畅通、意见统一。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苏州工艺美院、松桃县人民政府每季度召开项目推进会，通报项目进展情况，解决项目推进中的问题，通过设立实地调研机制，苏州工艺美院团队根据项目需要，多次赴松桃开展实地调研，与传承人、社区居民、企业面对面沟通，了解需求与困难，调整项目方案，并通过线上沟通机制，建立项目工作群，各主体通过线上渠道及时沟通日常工作，传递信息，提高工作效率。当出现主体间分歧时，由教科文组织牵头协商，兼顾各方诉求，确保项目顺利推进。

（四）利益分配路径，多方共赢格局构建

项目建立了按贡献分配、兼顾公平”的利益分配机制，确保各主体共享项目收益。企业与农户的利益分配，通过“订单式生产”向农户支付劳务报酬，同时按照销售额的一定比例向村集体分红，传承人通过技艺指导、产品设计获得劳务报酬，学员通过参与产品制作获得收入，部分优秀学员成为企业正式员工，获得稳定收入，政府通过项目实施实现乡村振兴、民生改善的政绩目标，提升松桃的区域影响力，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高校通过项目实现文化可持续发展的国际目标，提升影响力。

四、多主体协作机制存在的问题

（一）主体权责划分模糊，协同效率受限

项目推进过程中，部分主体的权责边界划分不够清晰，导致协同效率受限。高校与企业的权责划分模糊，在产品设计与成果转化环节，高校负责设计方案输出，企业负责生产转化，对设计方案的修改权、知识产权归属等问题未明确界定，导致部分设计方案难以落地；在民宿改造、基础设施建设等环节，部分居民对项目规划存在异议时，政府与社区的责任划分不明确，导致项目推进受阻；在产品生产环节，传承人负责技艺指导，企业负责生产组织，但对产品质量的标准、技艺的规范等问题存在分歧，影响产品质量的稳定性。

（二）沟通协调机制不完善，信息不对称问题突出

尽管项目建立了多元沟通渠道，但沟通协调机制仍不完善，存在信息不对称问题。国际组织与地方主体的沟通不畅，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政策要求、技术标准等信息通过政府层层传递，容易出现信息失真、传递滞后等问题，影响项目执行的准确性；高校与社区居民的沟通不足，高校的设计方案、培训计划等多基于专业视角，未能充分听取居民的实际需求，导致部分培训内容、产品设计与居民需求脱节；企业与传承人的沟通不足，企业注重产品的市场性与规模化，传承人注重技艺的本真性，双方缺乏有效的沟通协商，导致产品设计与生产过程中矛盾频发。

（三）利益分配不均，主体参与积极性受影响

利益分配机制虽实现了多方共赢，也存在分配不均的问题，影响部分主体的参与积极性。社区居民与企业的利益分配不均，企业获得的利润高于居民的务工收入与分红，部分居民认为自身贡献与收益不匹配，参与项目的积极性下降；传承人之间的利益分配不均，国家级、省级传承人获得的资源与收益较多，村级传承人、年轻绣娘的收益较低，导致年轻传承人的积极性不足。

（四）监督评估机制缺失，项目可持续性待提升

项目监督评估机制还有欠缺，难以对各主体的协作行为、项目成效进行有效监督与评估。因监督主体单一，主要由教科文组织负责项目监督，第三方监督机构、社区居民的参与，监督的客观性不足；评估指标不完善，项目评估多聚焦于就业人数、收入增长等量化指标，对技艺传承效果、文化传播成效、社区满意度等质性指标的评估不足，难以全面反映项目成效，导致部分主体缺乏改进协作行为的动力，影响项目的可持续性。

五、多主体协作机制的优化策略

（一）明确主体权责边界，构建权责清晰的协作体系

项目组制定多主体权责清单，明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高校、政府、传承人、社区居民、企业等各主体在项目规划、实施、运营等各环节的权利与责任，明确高校的设计知识产权归属、企业的生产责任、传承人的技艺指导责任等，避免权责交叉或空白，签订多方合作协议，明确各方的权责、利益分配、违约责任等内容，为协作提供法律保障，建立权责争议解决机制，当出现权责争议时，由政府牵头组织第三方机构进行调解，确保争议及时解决，不影响项目推进。

（二）完善沟通协调机制，破解信息不对称问题

多方共同建立常态化沟通平台，设立项目联合工作组，每月召开项目会议，及时传递信息、协商问题，畅通基层沟通渠道，高校、企业等主体定期深入社区，与居民、传承人面对面沟通，听取其需求与建议，确保项目规划、设计、培训等贴合实际需求，并及时优化信息传递流程，建立信息公开制度，避免信息失真与滞后，及时向社区居民公开项目进展、资金使用、利益分配等信息，保障居民的知情权与参与权。

（三）优化利益分配机制，提升主体参与积极性

通过优化利益分配比例，提高社区居民、年轻传承人的收益占比，增加居民的技术报酬、提高村集体分红中居民直接分配的比例，缩小不同层级传承人之间的收益差距，丰富利益分配形式，除现金收益外，为居民、传承人提供技能培训、子女教育、医疗保障等非现金福利，提升其获得感，并建立动态调整机制，根据项目收益情况、各主体贡献度，定期调整利益分配比例，确保利益分配的公平性与合理性，是鼓励居民以土地、闲置房屋等资源入股合作社、企业，参与分红，实现利益深度绑定。

（四）建立监督评估机制，保障项目可持续性

构建多元监督体系，由政府、第三方监督机构、社区居民代表、传承人代表组成监督小组，对项目资金使用、主体协作行为、产品质量等进行全方位监督，完善评估指标体系，兼顾量化指标与质性指标，量化指标包括就业人数、收入增长、销售额等，质性指标包括技艺传承效果、文化传播成效、社区满意度、生态影响等，全面评估项目成效，并强化评估结果应用，将评估结果与利益分配、主体权责调整、项目后续支持等挂钩，提升各主体的协作积极性与责任感。

六、结语

苗绣兴乡可持续生计项目通过构建“政策引导-高校支撑-政府统筹-社区参与-企业运作”的多主体协作机制，实现了多元主体的协同发力与资源高效整合，推动了项目的顺利落地与成效彰显，该机制的核心优势在于通过政策协同搭建保障体系，以资源整合激活发展动能，用沟通协调化解协作分歧，靠利益分配凝聚主体合力，最终实现了苗绣技艺活态传承与社区生计改善的双重目标，推动协作机制从“项目驱动型”向“长效运营型”转型，实现非遗传承与乡村振兴的深度融合，为非遗可持续生计项目的多主体协作提供了可复制的实践范式。

未来，苗绣兴乡可持续生计项目可进一步深化多主体协作机制，推动苗绣产业向规模化、品牌化、国际化方向发展，激发区域发展动能，探索建立“多方共建共治共享”的长效机制，强化社区居民的主体地位，鼓励其深度参与项目规划、运营，依托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国际资源，推动苗绣兴乡与国际非遗项目交流合作，提升品牌国际影响力，推动苗绣与数字经济、生态旅游深度融合，拓展发展空间，助力非遗资源实现活态传承与可持续发展，为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的落地提供中国实践样本。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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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张成渝.世界遗产地可持续生计项目的协同治理路径 [J]. 中国园林，2021（7）：45-50.

本文系国家级职业教育教师创新团队建设项目阶段性成果

孙平（1983—），男，南通海安人，硕士研究生，副研究员、高级工艺美术师，

研究方向：教学管理研究首饰设计与制作

顾晓兰（1982-），女，江苏太仓，硕士，副教授，研究方向：工艺美术品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