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偿数字劳动语境下高校劳动教育的价值重构与实践路径 ——基于2019-2025年文献的批判性综述

摘要：在数字技术日益融入社会生活的当下，无偿数字劳动作为一种新的劳动形态出现，给高校劳动教育的理念以及实践带来了诸多挑战。本文依据2019年至2025年期间的相关文献，从批判的角度出发，全面且细致地梳理了无偿数字劳动的概念含义以及它对劳动价值认知产生的影响，明确指出了传统劳动教育在内容以及形式上还没有有效地针对数字时代劳动形态的改变做出回应。通过对现有研究成果加以分析，察觉到当前的研究大多聚焦于理论方面的探讨，却缺少实证方面的支撑，劳动教育在价值引导以及实践路径方面存在着较为明显的脱节情况。本文还进一步提出，高校劳动教育迫切需要重新构建其价值目标，把数字素养、协作意识以及批判性反思能力纳入到核心范畴当中，并且积极探索构建一种以学生作为主体、将线上参与和线下实践相互融合的一体化育人模式。

关键词：无偿数字劳动；高校劳动教育；价值重构；实践路径；批判性综述

引言

随着数字技术发展并渗透各领域，社会生产与生活方式改变，数字劳动成重要劳动形态。众多青年学生作为数字平台高频使用者，广泛参与线上活动，形成“无偿数字劳动”，改变传统劳动分工模式，影响个体劳动价值观。

当下高校劳动教育体系仍以体力劳动和技能训练为核心，内容与形式未及时回应数字时代劳动形态变化。学生从事无偿数字劳动时，缺乏劳动价值认识和权益保护意识，劳动教育引导数字劳动观念功能有缺憾，限制育人目标达成，使学生在新型劳动关系中处于不利境地。

在无偿数字劳动日益普遍的背景下，重新审视并系统重构高校劳动教育的价值目标与实践路径，具有理论必要性与现实紧迫性。理论上，有助于推动劳动教育理论与数字时代发展契合，丰富马克思主义劳动观当代内涵；实践上，探索高校劳动教育新范式，对提高学生数字素养等能力，促进其在数字化环境中的全面发展意义。

一、研究现状分析

1. 数字劳动的价值悖论研究

研究显示，无偿数字劳动存在价值悖论：既是价值创造源头，又有异化风险。学者们指出，用户在数字平台的创作、生产和互动是创造经济文化价值的重要劳动形式。刘泰洪认为，数字劳动的“产消合一”强化劳动教育价值体系，突出用户参与贡献。徐蕾主张高校劳动教育融入数字劳动网络，承认其创造性潜能。这视学生的无偿参与为新型智力情感投入，是劳动形态的延伸。许多研究警示其价值异化风险。周立波经过分析得出看法，数字劳动在促使劳动教育革新向前推进之时，同时也给劳动以及劳动教育带来了新的异化状况[1]。这种异化具体表现为，学生的劳动成果常常会被平台资本以无偿或者低价的方式占有，而且他们的劳动过程还受到了算法逻辑那种较为隐蔽的控制，进而使得他们对于自身劳动价值的认知变得模糊不清，甚至出现扭曲的情况。冯孟所做的相关研究又从马克思主义理论层面出发，大声呼吁劳动教育得要‘去伪存真’，重新构建数字劳动时代的价值体系，以此来抵御资本逻辑对劳动意义所产生的侵蚀作用[2]。张晏铭和董一冰还指出，最为关键之处就在于要引导学生去形成健康的劳动关系，能够主动自觉地维护自身的各项权益。

数字劳动价值悖论的关键在于创造性、剥削性、赋权性和控制性并存。这已成为高校劳动教育价值重构时必须面对的出发点，要求学生不能简单肯定或否定数字劳动，而应培养批判性审视其双重效应的能力。

2. 劳动教育范式转型研究

 在数字劳动形态深刻变化之际，高校劳动教育理论范式正经历从工具理性导向向存在哲学导向的关键转变。传统范式长期受工具理性主导，侧重技能训练和行为规训，将劳动视为实现外在目标的手段，忽视其建构个体生命意义的内在价值。该范式在数字时代愈发落后，难以回应无偿数字劳动带来的价值认知挑战。如冯孟指出，劳动教育重构需"守正创新"，关键在于超越技能传授，转向对劳动本体意义的哲学追问。这要求教育目标从培养"高效劳动者"转向培育"整全发展的人"，关注学生在劳动中的主体体验、意义生成及价值实现。

学者们积极探索以存在哲学为导向的新范式，强调劳动是人的本质活动，是个体确证自身存在、构建社会关系、实现自由发展的根本途径。该范式要求劳动教育引导学生反思"为何劳动"及"如何通过劳动成就更好的自己"等根本问题。张晏铭和董一冰提出，重构需从形态体系、参与主体结构及时空体系等多层面着手，目标是推动大学生形成健康的劳动关系[3]。教育实践应着力激发学生内在动机，使其在数字劳动中创造价值，感受创造的愉悦、协作的温暖及自我实现的成就感，有效抵御数字平台异化风险。

范式转型深刻影响实施路径。景晓丽提出构建"智慧数字"劳动教育模式，核心在于融合技术应用与人的全面发展目标。这不仅是线下课程线上化，更是借助数字技术营造丰富交互性劳动情境，如虚拟仿真复杂生产流程，或利用在线协作平台开展跨学科项目式学习。黄秋梅与王文倡导构建"虚实"深度融合新模式，推动数字技术与劳动教育双向驱动。该模式致力打破传统教育时空壁垒，使劳动学习成为融入日常数字生活的持续性实践，更有效培育学生数字素养与批判思维能力。

3. 技术赋能与人文缺失的张力

 数字技术在高校劳动教育中展现出张力：技术提升效率和覆盖范围，但可能流失人文价值，成为数字化转型的核心矛盾。一方面，学者如黄秋梅和王文指出，数字技术创建“虚实融合”模式，借助虚拟仿真和在线平台扩展劳动实践场景，大数据算法优化教学组织和评估，增添教学多样性。另一方面，周立波警告，过度依赖技术可能导致新异化，忽略社会关系、伦理和个体价值，使教育滑向工具理性训练。冯孟强调需超越技能传授，避免学生成为被动“数字工人”；张晏铭和董一冰呼吁培养健康劳动关系，关注价值观念和情感态度。因此，技术赋能与人文关怀需平衡，通过精心的教育设计确保技术服务于人的全面发展。

4.高校劳动教育实践模式创新

高校劳动教育创新需与数字场景高度融合。徐蕾指出应融入数字劳动网络，增强校内教育与校外数字劳动的契合度[4]，这要求课程设计突破传统框架，将数字平台内容创作、数据标注等无偿劳动转化为教育项目。例如，数字创意劳动实践课程让学生参与短视频制作、维基百科编辑等活动，体验数字劳动全过程并理解其价值机制与异化风险。  

课程实施中，学者倡导项目制学习和虚实融合策略。黄秋梅和王文提议构建“虚实”融合模式，用虚拟仿真模拟高风险场景，结合线下实践强化真实性[5]，该模式拓展教育时空，培养数字协作与问题解决能力。景晓丽主张“智慧数字”模式，利用大数据分析学习行为，提供个性化反馈与建议[6]，使教育更精准有效。  

评价机制注重过程性和多元性，突破成果考核局限，关注学生参与度、反思深度及伦理判断。例如，用区块链记录开源贡献轨迹，或利用日志数据评估团队协作效能，实现劳动贡献可视化可追溯。这些探索将评价重点转向劳动素养发展，呼应数字时代要求。当前创新仍在探索中，需平衡技术效率与人文滋养、个体发展与集体福祉。

5. 劳动诗学的建构路径研究

劳动诗学建构路径研究关注如何在技术文明中重新发现并凸显劳动的意义与美感，旨在抵御数字劳动可能引发的异化，促使学生从被动付出转向主动创造与意义体验。现有研究普遍认为，其核心在于超越劳动的工具性价值，挖掘其在激发个体创造力、推动情感共鸣及实现自我超越等方面的审美维度。如景晓丽倡导构建"智慧数字"劳动教育模式，将技术应用与诗意劳动体验结合，使学生在数字实践中感受智力创造的愉悦与协作的满足[6]，助力劳动从外在负担转为内在需求。

具体建构路径上，学者强调需创设具挑战性和成就感的数字劳动情境以唤起学生内驱力。例如在数字内容创作、开源协作及在线社群治理中，学生不仅是任务执行者，更是意义的共同构建者。贺书伟与刘湘提出高校劳动教育应侧重数字劳动，教学设计需关注其创造性、协作性与即时反馈特性，使之成为学生展示才华、连接社会并确认自我价值的诗意空间。周立波研究提醒劳动教育须体现劳动发展实际，劳动诗学建构不可脱离数字劳动运行机制，要在引导学生批判算法控制、数据剥削等问题的同时，挖掘其解放潜能与创造可能性。

另一关键途径是推动身体经验与数字实践深度融合，防止"虚拟化"导致感知钝化。研究主张即使在线劳动也需设计环节，促使学生反思自身劳动对现实世界的影响，或将线上协作成果转化为线下产品服务，构建完整的劳动意义链条。这种"虚实融合"策略旨在恢复劳动过程中手脑并用、身心统一的完整体验，此乃劳动诗学生成的根基。

总体而言，劳动诗学建构尚处理论探索初期，如何将抽象审美理念转化为可操作的教育实践，并在数字化进程中保持对"人"的深切关怀，是未来研究持续探索的方向。

二、研究缺口与未来方向

1.理论整合的缺失

尽管现有研究在各领域取得显著进展，但数字劳动批判理论与劳动教育哲学之间缺乏系统深入的融合。多数文献要么从政治经济学角度剖析数字劳动的剥削机制，要么强调劳动教育应回归人的全面发展目标，却未能整合两者形成统一分析框架。例如，对平台经济中用户无偿劳动的分析仅停留在现象描述，未揭示其如何扭曲学生劳动价值认知，也未阐明这对教育目标“成人”与“成事”统一性的挑战[7]。理论脱节导致劳动教育价值重构的讨论空洞，缺乏批判深度和实践方案。

批判理论的结构性矛盾与教育哲学的主体性建构存在解释空白，整合缺憾明显。研究者虽认可数字劳动的异化风险，呼吁培养批判精神和主体意识，但未阐明教育实践如何在算法逻辑和资本压力下有效支撑学生自主性。井红波建议“借助数字劳动模式融合多元教育形态”，但融合中如何防止人文价值被技术效率稀释，理论指引仍不清晰。当前研究无法明确劳动教育干预如何回应结构性压力并促进内在价值成长，以实现理论批判与教育赋能的相互支撑。

理论整合欠缺也限制跨学科视野拓展。数字劳动涉及经济学、社会学等多领域，但高校劳动教育探讨仍局限于教育学话语，未吸纳其他学科理论资源。如算法伦理、数据正义等前沿议题融入教育目标和课程的理论建构薄弱。贺书伟和刘湘基于马克思全面发展理论，但需引入更广泛社会理论讨论数字技术与社会关系。跨学科缺失导致研究把控数字劳动复杂性不足，难以提出前瞻系统的实践路径。

2.研究方法论反思

从方法论角度审视，现有研究在探讨无偿数字劳动和高校劳动教育关系时，实证基础薄弱，多依赖理论推演和政策解读，缺乏系统田野调查或问卷分析。例如，对学生参与动机、时间投入等问题，研究仅停留在描述层面，缺乏经验数据支持。研究方法单一，多用文献研究，缺乏跨学科整合如传播政治经济学或数据科学的应用。研究对象偏重宏观层面，忽视微观差异如不同专业学生或平台用户，导致结论可靠性受限。未来研究应强化质性量化结合，通过个案访谈和大规模调查揭示宏观趋势与微观经验，同时促进教育学、社会学等领域合作开发新方法论。

3. 创新研究路径展望

 展望未来研究，创新方法可推动无偿数字劳动与高校劳动教育交叉研究。行动研究强调反思循环，适合探索劳动教育实践改进。研究者可参与课程项目，与师生共同设计教学干预，如将平台内容创作等无偿劳动转化为学习任务。教师作为实践变革参与者和研究者，通过观察反思生成本土化知识，弥合理论与实践鸿沟。

数字民族志能深入捕捉学生数字劳动实践及其意义世界。传统方法难揭示社交媒体互动、游戏模组制作等行为中的体验变化。研究者需在线社区驻扎，通过观察、访谈和数字痕迹分析，描绘学生如何理解无偿劳动价值及对身份认同的影响。例如，追踪开源协作历程，分析规则如何塑造体验。

混合方法结合量化与质性研究优势，全面把握问题广度与深度。问卷调查可了解学生参与无偿劳动的模式、时间和态度；个案研究结合深度访谈与数字民族志，挖掘个体故事与动机。宏观趋势与微观叙事结合，揭示因果机制，为差异化教育策略提供依据。结合计算社会科学方法，如分析平台数据，揭示宏观模式与结构特征。这些方法综合运用，推动研究从理论思辨迈向经验探索，支持高校劳动教育价值重构与实践创新。

总结

在无偿数字劳动普遍化背景下，高校劳动教育面临价值定位不清和实践路径滞后的挑战。现有研究虽察觉数字技术对劳动形态和教育模式的影响，并探讨了教育目标、内容和方法升级的必要性，但偏重理论探讨而非实证支撑，宏观构想多于微观操作。多数研究侧重批判数字劳动的异化风险或强调技术提升效率，缺乏批判理论与劳动教育哲学的深度融合，导致在引导学生确立主体性、发展批判思维及体验劳动意义等方面缺少系统框架。
      未来，高校劳动教育需摆脱“技术叠加”或“内容扩充”思维，转向基于数字文明辩证法的整体范式。这要求避免技术崇拜和人文怀旧的极端，探寻技术人文主义路径：其一，借助虚拟仿真等数字技术拓展教育时空和效果；其二，坚持“以劳育人”目的，重视数字伦理、批判性反思、协作精神和创造能力，确保技术服务于学生全面发展。未来研究和实践应构建整合模型，关注劳动中的意义生成、情感体验和价值判断，引领学生在数字劳动趋势中维护权益，实现创造性表达和人格完善。

参考文献

[1] 刘泰洪.数字劳动背景下的劳动教育:议题、挑战与应对[J].中国大学教学,2023,(11):59-64.

[2] 徐蕾.数字劳动兴起背景下的高校劳动教育[J].浙江社会科学,2023,(09):89-96.

[3] 周立波.数字劳动背景下的劳动教育:指向、现实、发展方向与实践路径[J].教育导刊,2025,(01):13-22.

[4] 冯孟.数字劳动时代劳动教育模式重构的逻辑起点、重构路径及实施方案[J].教育与职业,2023,(05):5-12.

[5] 张晏铭,董一冰.数字劳动时代高校劳动教育价值体系重构[J].继续教育研究,2024,(09):108-112.

[6] 景晓丽.“数字劳动”视角下高职院校劳动教育创新研究[J].江苏教育,2025,(07):89-94.

[7] 黄秋梅,王文.“虚体实用”:数字劳动背景下高校劳动教育的实践路径研究[J].中国轻工教育,2024,(05):20-27.

作者简介：

1.李向福（1985－），男，山东安丘人，泰山学院学生工作处南校区学生工作办公室（团总支）副主任（副书记）、讲师。

2.吴伟（1984－），女，山东济南人，管理学博士，泰山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

基金项目：2024年泰安市科技创新发展项目“无偿数字劳动语境下高校劳动教育的现实挑战与优化路径研究（2024ZC051）”阶段性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