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DOI:
10.13738/j.cnki.acc.qklw60536
- 专辑:
科学Ⅰ辑;信息科技
- 专题:
信息、科学;综合科技
- 分类号:
G90;N92
摘要:目的:评估以“平衡脏腑、散寒化湿祛痰”为核心原则的中医中药个体化汤剂对自闭症谱系障碍(Autism Spectrum Disorder,ASD)患儿核心症状的干预效果。方法:纳入2024年10月至2025年8月就诊且符合DSM-5标准、由三级医院精神科主任医师确诊ASD的3–14岁男性患儿5例,口服中药汤剂早晚各1次,疗程6个月。研究期间脱落1例,最终完成观察4例。采用孤独症儿童行为量表(Autism Behavior Checklist,ABC量表)于基线与疗程结束时评估,进行配对t检验或Wilcoxon秩检验。同时记录社会互动、行为情绪、感觉反应、语言交流等临床表现变化。结果:ABC行为量表总分由(44.50±16.88)降至(35.25±17.48)(t=-12.333,P<0.001)。运动能力由(7.00±5.42)降至(4.25±5.91)(t=-11.0,P<0.001),自我照顾能力由(10.75±4.50)降至(9.25±4.57)(t=-5.196,P=0.014);语言能力、感觉能力、交往能力改善未达统计学显著(均P>0.05)。个案随访显示社会互动提升、刻板行为减少、情绪稳定性增强、部分患儿主动语言与功能性沟通增加。综合评价:1例彻底改善、2例显著改善、1例有所改善、1例由于中途脱落无效。结论:本前后对照研究提示,以“平衡脏腑、散寒化湿祛痰”为原则的中医中药个体化治疗有助于改善ASD患儿的整体功能,尤其在运动与自我照顾方面。
关键词:自闭症谱系障碍;中医药;个体化治疗;临床观察
一、引言
自闭症,又称孤独症谱系障碍(Autism Spectrum Disorder,ASD),是一组起病于婴幼儿时期的神经发育障碍性疾病,以社会交往障碍、沟通障碍、兴趣狭窄及重复刻板行为为主要临床表现[1]。近年来,自闭症在全球范围内呈持续上升趋势,相关流行病学研究显示,目前全球患病率约为 1%[2]。不断攀升的病例数量对家庭与社会造成了愈发沉重的负担,使 ASD 成为影响儿童身心健康与公共卫生体系的重要问题之一。
长期以来,“自闭症无药可治”的观念在公众与部分专业领域顽固存在,使许多家庭在求医过程中屡遭挫折,陷入焦虑与无助。当前临床干预主要集中于应用行为分析、康复训练及教育干预等手段,虽可在一定程度上改善患儿的部分功能,但仍存在疗效有限、难以全面改善核心症状等不足。针对ASD病理机制的精准干预尚未形成统一的医学共识,这一现实进一步加剧了家庭照护压力,也为临床医学与基础研究提出新的挑战。
在此背景下,中医药作为我国医学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为ASD的干预探索提供了新的思路。与现代医学对自闭症病因尚未完全明晰、治疗手段相对有限的现状相比,中医基于整体观与辨证论治,将自闭症归入“呆病”“五迟”“五软”等范畴[3],认为其发病与先天禀赋不足、后天脾胃运化失常、痰浊蒙窍、肝肾亏虚等病机密切相关,形成了一套系统且独特的认识体系[4]。受限于传统医学研究方法的局限性及相关循证医学证据的不足,中医药治疗 ASD 的疗效长期缺乏标准化、量化的验证数据,难以在主流医学体系中获得更广泛认同,也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其临床推广[5]。
基于这一现状,裘玉明医师在自闭症中医诊疗领域深耕十余年,以“突破自闭症无药可治的传统认知”为实践愿景,在继承传统理论的基础上引入现代医学研究方法。通过长期随访及方案迭代,逐步形成以“平衡脏腑、散寒化湿祛痰”为核心的中医综合干预体系。临床实践显示,多数坚持系统治疗的患儿在语言表达、社交互动、注意力与行为模式等方面呈现出显著的积极变化:部分原先无语言的患儿开始出现主动发声与初步交流,多动与刻板行为明显减少,对环境与情境的适应能力亦随之改善。
本研究旨在系统梳理中医药干预ASD的理论依据与实践路径,通过规范化的临床疗效观察、采用国际通用的ABC行为评估量表,对中医中药干预的有效性进行严谨验证。期望通过本研究,一方面为“中医药可干预ASD”提供更扎实的科学证据基础,突破长期存在的认知壁垒;另一方面,也为构建中西医结合治疗自闭症的新范式提供参考,推动传统医学与现代医学在神经发育障碍疾病领域的深度融合。最终为全球ASD患儿及其家庭提供更多样、更有效的治疗选择,这不仅是一项医学研究,更是面向无数家庭的希望工程。
二、研究方法
2.1研究对象与方法
本研究纳入2024年10月至2025年8月就诊于北京小专中医诊所,符合《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五版(DSM-5)中 ASD 的诊断标准[1],并经北京大学第六医院主任医师确诊为“孤独症谱系障碍”的3~14岁患儿,共纳入 5 例,均为男性。
符合纳入标准ASD患儿,以“平衡脏腑、散寒化湿祛痰”为核心治疗思路,给予个体化中药汤剂口服干预。所有患儿每日早晚各服 1 次,持续治疗 6 个月。处方由经验医师根据患儿证候变化进行加减调整,并定期随访以优化治疗方案。
2.2 结局指标
主要结局指标:采用儿童异常行为量表(Autism Behavior Checklist, ABC)评估干预前后症状变化。观察指标包括:ABC量表总分与各分量表得分:运动能力、语言能力、感觉能力、交往能力、自我照顾能力,比较基线(治疗前)与 6 个月治疗后的变化幅度。
次要结局指标:通过临床医师访视及家长报告,记录以下行为学与功能表现的变化趋势,社会互动与对人反应,情绪与行为调控,感觉反应特征(如过敏、回避、迟钝),语言交流与主动表达情况。
2.3统计学方法
所有数据均采用双侧统计检验。首先对治疗前后得分的差值进行Shapiro-Wilk正态性检验。符合正态分布的计量资料以均数±标准差(x±S)表示,组内前后比较采用配对样本t检验;不符合正态分布的计量资料以中位数(P25, P75)表示,组内前后比较采用Wilcoxon符号秩检验。以P<0.05为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所有数据分析均使用IBM SPSS Statistics 26.0 软件完成。
三、研究结果
3.1、ABC量表治疗前后量表得分比较结果
治疗前后 ABC 各维度评分的变化见表3.1。运动能力:治疗后评分(4.25 ± 5.91)较治疗前(7.0 ± 5.42)显著下降,差异具有高度统计学意义(t = -11.0, P < 0.001)。
表3.1 ABC量表治疗前后量表得分比较结果
能力维度 | 治疗前 (x±S /M(P25,P75)) | 治疗后(x±S/M(P25,P75)) | 统计方法 | 统计量 | P | 是否显著 (p<0.05) |
运动能力 | 7.0 ± 5.42 | 4.25 ± 5.91 | 配对 t 检验 | t = -11.0 | <0.001 | 是 |
语言能力 | 15.00 (11.50, 15.25) | 10.50 (9.00, 12.75) | Wilcoxon | — | 0.125 | 否 |
感觉能力 | 8.00 (4.00, 10.25) | 4.00 (2.00, 6.50) | Wilcoxon | — | 0.068 | 否 |
交往能力 | 7.0 ± 8.12 | 7.5 ± 7.0 | 配对t检验 | t = 0.248 | 0.818 | 否 |
自我照顾 | 10.75 ± 4.5 | 9.25 ± 4.57 | 配对t检验 | t = -5.196 | 0.014 | 是 |
总分 | 44.5 ± 16.88 | 35.25 ± 17.48 | 配对t检验 | t = -12.333 | <0.001 | 是 |
语言能力:治疗后评分中位数[10.5 (7.5, 12.5)]与治疗前[15.0 (10.5, 15.5)]相比有所下降,但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 = 0.125)。
感觉能力:治疗后评分中位数[4.0 (2.0, 6.5)]与治疗前[8.0 (4.0, 10.25)]相比有所下降,但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 = 0.068)。
交往能力:治疗后评分(7.5 ± 7.0)与治疗前(7.0 ± 8.12)相比略有上升,但差异无统计学意义(t = 0.248, P = 0.818)。
自我照顾能力:治疗后评分(9.25 ± 4.57)较治疗前(10.75 ± 4.5)显著下降,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t = -5.196, P = 0.014)。
总分:治疗后总分(35.25 ± 17.48)较治疗前总分(44.5 ± 16.88)显著下降,差异具有高度统计学意义(t = -12.333, P < 0.001)。
3.1.1、小结
本研究中,中医个体化干预在运动能力、自我照顾能力及ABC总分方面均取得显著改善,提示治疗对患儿整体功能具有积极影响。语言能力、感觉能力及交往能力虽呈下降或上升趋势,但因样本量有限,差异未达统计学显著性。
总体而言,本干预对 ASD 患儿核心功能中的部分维度具有潜在改善作用,特别是运动和自我照顾能力方面,具有积极效果。鉴于样本量较小,后续研究可扩大样本量以进一步验证其在其他功能维度上的潜在效果。
3.2、治疗前后主要症状改善结果
本研究共纳入 5 例患儿,其中 1 例因治疗不足3个月提前退出。以下为 4 例完成干预患儿的症状改善概述。
编号 | 性别 | 年龄 | 主要症状治疗前 | 主要症状治疗后 | 疗效概要 |
A1 | 男 | 3岁5个月 | 社会互动方面:叫名有反应,对视少,看见小朋友会往上凑,与小朋友玩的少,不正面回答问题,不让家人抱,不熟悉的环境适应慢。 行为与情绪方面:情绪易起伏,有时乱喊乱叫,时有自言自语,不会主动进食,需喂饭,偏食明显,拒绝没吃过的食物,喜欢看书,让别人给他读,玩玩具车会刻板排列。 感觉反应方面:无明显感觉敏感或迟钝。 语言交流方面:模仿语言多,问话不能切题对答,有时答非所问,自言自语,语言单调、刻板。 | 社会互动方面:叫名有反应,对视明显增多,可以主动去找小朋友玩,会去主导别人,已入正常幼儿园,老师未反应问题,在幼儿园可玩有规则的游戏,还可学别人的一些动作,但行为规则意识尚略不足。 行为与情绪方面:情绪基本平稳。刻板行为减少,走路不再固定,自言自语减少,已不再挑食,不偏食。对复杂的玩具有待提高。 感觉反应方面:无明显感觉敏感或迟钝。 语言交流方面:思维逻辑进步,主动语言增加,会主动提要求、寻求帮助,问陌生人垃圾桶在哪里,想去扔手上垃圾。回家后可以表达幼儿园的事情,会正确点数,问答能切题且清楚表达,如说出幼儿园的名字,清楚描述早餐内容等。 | 彻底改善 |
A2谢晋标 | 男 | 2岁 | 社会互动方面:叫名反应少,对视少,可以分辨父母,对母有依恋。 行为与情绪方面:对空调外机、洗衣机、电梯,下水道的井盖有强烈兴趣,难以转移其注意,给玩具只对玩具车有些兴趣,不开心会大吵、叫喊,给到动画片情绪安静。 感觉反应方面: 会用舌尖舔光滑的地面、桌子,双手紧握、看手。 语言交流方面:无语言,仅有无意义发声。 | 社会互动方面:呼名反应及对视增加,但仍不足,对爸爸的依恋增加,拿到喜欢的东西会分享让父母看,会与姐姐追逐跑来跑去,不太懂游戏规则,安坐欠佳。情感需求增加。 行为与情绪方面:对空调外机、电梯、下水道还要看,但不如以前依恋,在家人干扰下离开。情绪较前平稳,但有情绪时仍会大声尖叫。 感觉反应方面: 用舌头舔东西减少,喜欢吃手,踮脚走路,双手紧握、看手等症状消失, 语言交流方面:理解认知有所提升,可以听懂简单指令,主动叫爸爸、妈妈。 | 显著改善 |
A3唐宪宇 | 男 | 3岁4个月 | 社会互动方面:叫名反应有,对视短,可以与小朋友交流,但社交语言少,会用简单的单词提要求。 行为与情绪方面:易发脾气,易急躁,不能耐心等待。 感觉反应方面:无明显感觉敏感或迟钝。 语言交流方面:有要求会讲单词,大部分是动词名词,连不成句子,两个字仿说轮替连贯不好,口齿不清晰,不时自言自语。 会自己进食,表示大小便,睡眠好。 | 社会互动方面:叫名反应好,对视增多,但还要经常提醒,幼儿园老师反应有进步,会有主动交朋友的意愿,会与小朋友打招呼,会上去搂抱别人,而且会主动提要求,对自己不认识的东西会向大人提问。 行为与情绪方面:情绪较前平稳,不满足要求会发脾气,易急躁,能安抚,仍不能耐心等待。 感觉反应方面:无明显感觉敏感或迟钝。 语言交流方面:语言、逻辑有进步,语言组织能力有进步,句子越说越长,仍有重复语言,社交语言不太丰富,回家后可以部分表达幼儿园的事情。讲话欠清晰,有时仍有自言自语,可简单问答如年龄、性别,复杂内容需妈妈提示,如早饭内容。 活动多,不安静,行为规范差。会自己进食如厕,食欲睡眠可 | 显著改善 |
A4程元周 | 男 | 4岁9个月 | 社会互动方面:叫名不应,对视极少,社交困难,喜欢与小朋友玩,但不会交流。安坐差。 行为与情绪方面:情绪不稳定,无故发脾气,打妈妈,其他人不敢打,或喜欢扬手,招手,吐口水、弹舌头。兴趣刻板,对奥特曼异常喜欢,从不释手。 感觉反应方面:无明显感觉敏感或迟钝。 语言交流方面:语言简单,只会“我想要”、“我不想要”,分不清“你我他”,不会表达幼儿园的事情,问话无法交流,常自言自语,发出无意义音节。
| 社会互动方面:叫名有反应,对视较前增加,对人依恋明显增多,希望妈妈陪同。仍不会与小朋友交流。安坐尚可,行为规范欠佳。 行为与情绪方面:情绪较前平稳,但仍有时会突然咬、抓小朋友,喜欢玩口水,舔和揪别人的耳朵。兴趣仍刻板,只喜欢奥特曼 感觉反应方面:无明显感觉敏感或迟钝。 语言交流方面:语句、词汇增多,但句子之间的关连差一些。讲绘本能听一些,虽然不能全部理解,但是能描述画面,可以点数20-30个数字,问话可以简单对答,如年龄、性别、和妈妈来的,复杂的需妈妈提示,如早餐内容,讲不出幼儿园的名字,仍有自言自语。
| 有所改善 |
A5朱忻豪 | 男 | 5岁6个月 | 社会互动方面:叫名有反应,对视短,不会主动与小朋友交流,行为规范差,没有危险意识。 行为与情绪方面:尖叫、乱跑,动作多,不安静,偏食严重,只吃米饭泡肉汤、吃饺子。 感觉反应方面:无明显感觉敏感或迟钝。 语言交流方面:仍没有主动语言,逼急了会喊爸爸、妈妈,
| 社会互动方面:叫名反应少,对视少,无法交流,行为规范,没有危险意识。想吃炒饭,会拿鸡蛋、米饭给祖母。 行为与情绪方面:不满足则脾气大,动作多,不安静。喜欢双手扑动,蹦跳,跺脚,斜眼看人、看物,偏食明显,只吃米饭泡肉汤、吃饺子,炒菜、水果不吃。 感觉反应方面:无明显感觉敏感或迟钝。 语言交流方面:语言无任何进步,也不理解,会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 无效(服药3个月,脱落) |
3.2.1、小结
社会互动方面:多数患儿对视时间延长,叫名反应提高。部分患儿开始出现主动社交行为,如主动找小朋友玩、分享物品、表达情感需求等。A1彻底改善、A3和A2患儿进步显著,已能适应幼儿园环境,参与集体游戏。
行为与情绪方面:刻板行为(如排列玩具、踮脚走路、看手等)频率和强度明显减少。情绪稳定性增强,突发性哭闹、尖叫行为减少,安抚效果提升。偏食、挑食问题有所改善,部分患儿已能自主进食。
感觉反应方面:多数患儿无明显感觉异常,个别患儿(如A2)的异常感官行为(如舔物、握拳)有所减少。
语言交流方面:仿说、自言自语现象减少,主动性、功能性语言增加。语言理解力和表达逻辑有提升,部分患儿能进行简单问答、描述事件。但仍存在语言清晰度不足、社交语言匮乏等问题,需要长期训练。
总体评价:彻底改善:A1;显著改善:A2,A3;有所改善:A4;无效:A5(因服药时间不满观察时间无效)。
从症状表现上来说,治疗总体上在提升患儿的社交功能、情绪行为调控和语言沟通能力方面取得了良好效果,后续建议继续服药及结合教育干预训练,尤其在语言表达、行为规范等方面需进一步巩固和提升。
本研究结果显示,经过6个月中医个体化治疗后,多数ASD患儿在社会互动、行为情绪、语言沟通等核心功能方面呈现不同程度改善。尤其是A1案例,在社会互动、行为情绪及语言交流等方面取得突破性进展,从几乎无主动社交、语言刻板模仿到能融入幼儿园集体生活并清晰描述事件,体现了中医“开窍”疗法的潜在优势。经随访与诊断该患儿已“脱帽”。此案例提示,中医个体化治疗可能带来核心症状的实质性改善。
四、讨论与总结
根据本研究结果,患儿 ABC 量表治疗后总分较治疗前均有不同程度下降,且前后比较差异具有显著统计学意义(P<0.01),并与临床症状改善情况基本一致。尽管本研究未设置对照组,无法完全排除既往或同期教育干预对疗效的影响,但多数入组患儿在纳入前已长期接受常规教育训练而疗效欠佳,家属基于此主动寻求中医药治疗。结合 ABC 量表客观评分及随访中症状改善的主客观资料,提示本研究所采用的裘玉明医师中医药治疗体系,对部分自闭症谱系障碍患儿可能具有较为明确的临床获益。该结果与近年来部分学者关于中医药干预 ASD 可取得积极疗效的研究报道趋势基本一致[5]。
在中医整体观念框架下,裘玉明医师提出的自闭症 “一个病位,三个分叉” 模型,不仅较为系统地梳理了自闭症的症状特征及临床表现谱系,也与中医对脑、脏腑及经络之间关系的传统认识高度契合[6],为从中医视角理解 ASD 的病理机制提供了新的理论诠释。
其中,“一个病位在大脑”的论断,与明·李时珍明确提出“脑为元神之府”吻合。中医认为,脑为神志活动之中枢,主司智力、思维、情志等一切精神活动,这与模型中“大脑功能异常可引发智力低下、心神不安等核心症状”的描述相对应。尽管模型认为病位主要不在五脏六腑、经络或血液本身,但中医理论强调“脑之功能有赖于脏腑精气之濡养”,脑并非孤立存在,其清阳之用依赖五脏六腑所化生之气血津液不断上承。因此,自闭症的致病根源仍需回溯到脏腑功能失衡与精气亏虚,也从理论上避免了将 ASD 简化为“孤立脑病”的片面认识[7]。
“ 三个分叉通过运动神经、植物神经、感觉神经引发五个障碍”分类思路,可以结合中医“经络为气血运行通路”的理论加以阐释。经络沟通脏腑与肢体、内与外,是“元神之令”传达全身的重要通道。
五个障碍为:1、智力障碍为核心问题;2、精神障碍;3、运动障碍功能如常见蝴蝶手、转圈、拍手、晃手等刻板行为,还可能伴大运动不协调、精细运动差。从中医看,这并非运动系统骨骼肌肉的问题,而是大脑通过运动神经传递错误指令,叠加经络气血不足所致;4、植物神经紊乱:功能异常的大脑可通过植物神经对五脏六腑进行错误调控,若患儿本身存在先天禀赋不足或后天脏腑失衡,易形成恶性循环,表现为以肝、心、脾、肾为主的“四系障碍”:(1)肝系障碍:情绪急躁、多动、眨眼、斜视、抽动等,可归属肝气郁结、郁久化火,上扰清窍;(2)心系障碍:傻笑、夜醒、情绪亢奋或低迷等,多与心气亏虚、心血不足、心神失养相关;(3)脾系障碍:偏食、食欲异常、大便失常、肌肉松弛、食物不耐受、疑似肠漏等,可归因于脾虚运化失常、气血生化乏源,进而累及肠道功能失调;(4)肾系障碍:遗尿尿频、手足厥冷、易惊恐等表现,则与肾精不足、肾阳虚衰、髓海失充密切相关。5、感觉统合失调:自闭症出现眼睛不对视、眼神飘忽,听而不闻或听觉敏感,嗅觉、味觉、触觉敏感(如严重偏食与味觉相关,抗拒理发与触觉相关)等症状,是大脑无法正确处理感觉信号,且脏腑精气不足致 “五官失养”:肝开窍于目,肝血不足则视物失准;肾开窍于耳,肾精亏虚则听觉异常;脾开窍于口,脾虚则味觉失辨;心主血脉,心血不足则触觉敏感。由此可见,仅依赖感觉统合训练难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仍需从“脑之失养”及“脏腑精气亏虚”入手进行本源干预[8]。
进一步看,自闭症的核心病因在于“脑雾”、“脏腑不足失衡”“大脑精神与物质世界相通”的相互作用。中医认为“大脑为诸阳之会”,阳代表功能活动与生命活力。正常儿童神志清明,赖于肾阳、脾阳、肝阳、肺阳等脏腑之阳通过经络上达巅顶、会于百会,以持续濡养大脑,使“元神之用”得以充分发挥。当“脏腑之阳”不足或运行失常时,大脑易被“浊阴”所蒙蔽,如“云雾蔽日”,出现注意力涣散、反应迟缓、情绪淡漠等类似“脑雾”的状态,治疗宜以“拨开云雾见光明”进而改善神志功能。
裘玉明医师提出的“自闭症孩子大脑神经元树突和轴突连结数量与强度低下”的假设,可在中医理论中概括为“髓海空虚、气血不足”,《灵枢·海论》说“脑为髓之海”,中医认为“肾主骨、生髓、通于脑”,肾精充足则髓海饱满,有利于神经网络的发育与巩固;“脾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脾虚则气血不足,难以为神经元发育提供充足物质基础。心主神明、肝主疏泄、脾主运化、肾主藏精等脏腑功能的不同程度失调[9],均可通过影响脑髓与神明活动,表现为社交障碍、语言发育迟缓、情绪不稳、刻板行为增多等ASD核心症状。
自闭症并非单纯局限于“脑部结构或功能异常”的孤立问题,而更可能是“脏腑功能失衡—脑失濡养—神经传导异常”的连续病理链条。从中医视角开展干预,应围绕“培补脏腑之本、开窍化浊清脑”这一核心思路展开:通过健脾益气以生化气血,补肾填精以充盈髓海,疏肝理气以调畅情志,养心安神以宁静神明,并配合通调经络,使脏腑之阳与气血津液得以上承于脑,从而有望改善神经网络连结状态及脑功能表现。用中医话语概括,即“脏腑得复,则脑髓得充;脑髓得充,则神明自清”,为 ASD 患儿功能改善提供理论依据。
综合本研究及既往临床实践成果,裘玉明医师逐步构建了以“一个病位,三个分叉,五个障碍,三个病因方向”为核心的自闭症中医病理框架,并提出以“脑雾”与“脏腑不足失衡”为关键病机,进而确立“平衡脏腑、散寒化湿祛痰”为治疗总则。在此指导下形成的中医药综合干预体系,在本研究中获得了初步的积极临床信号,让ASD患儿获得“开窍式进步”具有一定的临床参考价值与推广潜力。
本研究为小样本自身前后对照观察,虽初步显示积极疗效,但缺乏随机对照组,且观察时间有限,未来需开展大样本、多中心、随机双盲对照试验以提供更高级别的证据。此外,中药汤剂的个性化辨证治疗虽符合中医特色,但也为疗效的标准化评价带来挑战。
在自闭症的综合干预体系中,裘玉明医师强调,中医药治疗可作为核心手段之一发挥基础与引领作用,同时仍应重视科学规范的教育、康复及行为干预。当中医治疗为患儿提供一定程度的“体质与功能基础改善”后,教育干预更易在此基础上发挥作用,为其补充具体的社会技能与学习策略,帮助患儿更好适应校园与社会环境。这种以中医药为基础、联合教育康复的中西医结合个体化综合干预模式,可能代表了未来ASD康复实践的重要发展方向之一。
当前自闭症儿童的诊治与康复仍面临诸多挑战,中医药相关研究与实践尚处于不断探索阶段。期待在后续持续的临床积累与高质量研究推动下,能够为更多 ASD 患儿及其家庭提供切实可行的治疗方案与更多康复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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