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DOI:
10.13738/j.cnki.acc.qklw60536
- 专辑:
科学Ⅰ辑;信息科技
- 专题:
信息、科学;综合科技
- 分类号:
G90;N92
一、引言
在传统性别叙事中,女性身体表达常被简化为“柔美”、“温婉”等标签。女性的主体性常被视作符合男性视角的“自然符号”,其力量感、创造性与多元性被遮蔽。女性主义理论强调“不被定义”的自我表达,成为女性群体的核心诉求。2021年舞剧《只此青绿》通过女性舞者的肢体语言,打破对女性的刻板印象,形成自然与人文结合的多元范式,与当代女性身份诉求呼应。
本文研究《只此青绿》的肢体语言,探讨如何呼应当代女性“拒绝标签、塑造多元性”。通过解析舞者肢体中“刚”与“柔”的符号意义、编排逻辑及其与传统性别叙事的关系,揭示传统文化在现代表达中女性主体性的新路径,为理解当代女性的多元性提供艺术实践层面的思考。
二、《千里江山图》视觉分析
2.1 创作背景与历史定位
《千里江山图》是北宋时期的宫廷画家王希孟所作,他的人生短暂而传奇。当时的皇帝宋徽宗虽然在政治上被评价为“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但在艺术上却有着极高的造诣和贡献。据史料记载,他设立了宫廷绘画教育机构——画学、扩充完善了翰林图画院、提高文人地位,使得北宋晚期成了中国艺术史上的一个高峰时期。王希孟十多岁入宫中“画学”为生徒,宋徽宗赵佶看出“其性可教”,于是亲自教授他。在政和三年,王希孟用了半年时间绘成名垂千古的《千里江山图》卷,时年仅十八岁。王希孟创作此画,既为满足帝王期望,也反映了对美好河山的向往。在北宋末期,面对国土沦丧,画卷成为对时代焦虑的回应和对理想家园的憧憬。山水画主题从“人与社会”转向“人与自然”。《千里江山图》融合了北宋水墨山水精华,展现了王希孟的个人才华和历史机遇。这幅画以宏伟尺幅、绚丽色彩和精湛技艺著称,被誉为“中国十大传世名画之一”,是青绿山水画的巅峰之作。
2.2 艺术特色解析
该作品以“长卷”形式展现,细致描绘了300多座房屋、近百条船和250多个人物。它呈现了一幅江南山水图,结合了渔村、水榭、茅舍等静景和捕鱼、驶船等动景。人物刻画栩栩如生,飞鸟生动。画家采用传统“青绿法”设色,使用石青、石绿,使山石显得厚重,画面明亮且富丽堂皇。有时,山石轮廓用泥金勾勒,增添金碧辉煌效果,称为“金碧山水”。在青绿中加入赭色,使画面清丽且富有装饰性,整体意境雄浑壮阔,展现了祖国山河的壮美。
2.3 精神内涵与文化价值
《千里江山图》不仅是一幅画,它代表了精神震撼和情感共鸣。作为北京故宫博物院的“镇馆之宝”,百年来仅展出4次。这幅画不仅是艺术作品,也是时代缩影和精神传递。画中色彩斑斓,细节丰富,展现了少年对世界的热爱。尽管画面辉煌,却也透露出悲伤与孤独。王希孟在完成此画后早逝,画中描绘的河山不久后遭受战乱,这幅画成为了一个悲壮的预言。《千里江山图》象征着艺术史上动人的“少年气象”,是少年才华的极致展现。它证明了最伟大的艺术往往源于纯粹的热情和时代命运的交汇。这幅画既是对美好河山的赞颂,也是一曲关于逝去美好的哀歌,其矛盾与张力使其穿越千年仍触动人心。
对《千里江山图》的跨界演绎
3.1 灵感来源
2017年,《千里江山图》在故宫博物院展出,引发“故宫跑”现象。这激发了舞蹈编导周莉亚和韩真以该画为题材创作舞剧的灵感。
在创作过程中,团队认识到画作成功不仅归功于画家王希孟,还有织绢、磨石等手工艺人的贡献。舞剧融入了这些手工艺人的故事,展现传统文化之美和传承。结合现代审美,创新传统元素,创作出具有文化底蕴和现代感的舞剧。
3.2 舞台呈现的独特之处
最为独特的是《只此青绿》的舞美设计。舞台以同心圆结构表现卷轴的概念,也是时间的概念。地面四层转台,空中三层轨道,转动的舞台像记忆的年轮,引领观者踏入时光的循环。通过灯光、音效与舞美布景的巧妙配合,营造出了梦幻的舞台氛围。在 “寻石” 篇章中,舞台上通过灯光效果模拟出采石场的场景,舞者们在光影交错中穿梭,仿佛置身于险峻的山石之间,生动地展现了磨石人艰辛的工作过程。在 “入画” 篇章中,灯光聚焦在展卷人和希孟身上,两人在画卷两端四目相对,远隔时空惺惺相惜,此时舞台上的其他舞者逐渐隐去,象征着跨越千年的文脉传承,给观众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与心灵震撼。
3.3 艺术创新与文化传承
从《千里江山图》到舞剧《只此青绿》的跨界融合,是一次大胆成功的艺术创新实践。它打破了传统绘画艺术与舞蹈艺术之间的界限,将静态的绘画作品转化为动态的舞蹈表演,为两种艺术形式的发展开辟了新的道路。编导利用绘画元素创造舞蹈动作和造型,为观众和创作者带来新的审美体验和创作灵感。
通过舞剧的演绎,观众能够更加直观地了解北宋时期的绘画艺术、手工艺文化以及社会风貌,感受传统文化的魅力。舞剧对工匠精神和传统文化创造者、传承者的展现,激发了对传统文化的尊重与保护意识,鼓励更多人参与传统文化的传承与创新。
四、《只此青绿》》的拟人化表现与女性议题的关联
从女性主义研究的视角来看,《只此青绿》的价值不仅在于对传统文化的舞台化转译,更在于其通过身体实践,将女性的身份认同从“被动”变为“主动创造”:舞者的身体不再是被观看的,而是通过自我表达的独立主体;肢体表达中“刚”和“柔”的交织,既是对自然山水意境的再现,更是对“女性只能柔弱”的性别偏见的反证。
《只此青绿》“人入画、画成诗”的舞台语汇,将《千里江山图》的“青绿”色调从“视觉符号”转化为“生命载体”。舞者通过身体表达,赋予矿物颜料生命力。《千里江山图》展现了青绿色的非凡,这些颜料是人工合成的,结合了自然矿物与动物、植物胶。画中的青绿色山川,既代表自然,也反映了创作者的精神世界。《只此青绿》的创新之处在于将青绿色提升为画作的灵魂,通过女性舞者的身体表现,使青绿色的承载与创造特性与女性的历史和现代身份产生对话。
《只此青绿》的拟人化并非单一的色彩变人,而是通过舞者的姿态、群舞的编排、与展卷人的互动,层层递进地触碰女性议题的核心。
4.1 拟人化之“形”,打破女性的刻板印象
《只此青绿》中最标志性的拟人化动作,是舞者以沉肩、坠肘、含胸、提胯的体态模拟山峦的层叠,以“碎步平移”模拟江水的流动,以手臂波浪模拟云雾的缭绕。这种将身体变山水的表达,看似是女性模仿自然,实则重构了女性与自然的关系。 在传统观念中,女性常被视为自然的镜像,如闭月羞花、出水芙蓉,是被观看的自然符号;但《只此青绿》的拟人化中,女性身体不再是自然的附属,而是自然的化身。舞者的身体既有山峦的厚重,又有江水的灵动,打破了女性只能柔弱的偏见;群舞青绿篇章中舞者的排列像峰峦连绵,个体与群体融合,暗喻女性并非孤立的自然符号,而是自然共同体的一部分。例如险峰篇章中(图片),领舞以高难度的下腰探身模拟悬崖的险峻,身体的力量感与青绿的冷色调结合,彻底剥离了女性柔美的单一标签,展现出自然的力量与女性的力量。
4.2 拟人化之“意”,凸显女性的隐性创造价值
剧中,展卷人是男性,作为《千里江山图》的显性观看者,而青绿舞者则隐性地创造画作。她们用肢体语言表现山峰,创造意境,是画的灵魂,却始终在画内。这种隐性创造反映了女性在历史中的角色。《千里江山图》的创作者王希孟是男性,名字载入画史;而可能有女性参与的颜料提炼和画材制作,她们的劳动是绘画基础,却未留名。《只此青绿》通过拟人化展现了这些被遮蔽的创造者,强调青绿舞者是画的生命。领舞与展卷人的对望象征隐性创造者与显性观看者的对话,质疑谁定义创造和历史话语权。
4.3 拟人化之“境”,表达当代女性 “不被定义”
青绿舞者身着束腰长裙,却以宽肩厚背的体态模拟山峦的雄伟;她们的动作没有女性化的柔美,而是充满顿挫感的刚柔并济。这种去性别化的身体语言,恰恰是女性主体性的高级表达。 传统观念中,女性的身体常被性别标签绑架,比如柔美是女性特质;力量是男性特质。而《只此青绿》的青绿色拟人化,展现了舞者的身体既可以表现群山的刚,也可以表现江水流动的柔。这种多元性正是当代女性不被定义的身份诉求。
五、总结
《只此青绿》以《千里江山图》为文化基底,实现了绘画与舞蹈的跨界创新,既传承了传统美学精神,又赋予其当代表达。更重要的是,通过“刚柔并济”的肢体语言构建拟人化表达,从“形”“意”“境”三个维度突破女性刻板印象:既以力量感打破柔弱标签,又凸显女性隐性创造价值,更以去性别化表达呼应“不被定义”的身份诉求。这种将传统文化转译与女性主体性建构相结合的实践,为女性主义研究提供了艺术化例证,也为传统文化的现代表达开辟了新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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