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郭熙平远法构图的运用

摘要：“平远法”是宋代郭熙父子在《林泉高致》中所提出来的观察自然的透视方法和表现空间的构图方式，还包含了中国传统画中独特的意境美和哲学思想。画家在创作中运用“平远法”更容易表现出画家的心境，“平远法”所体现的“平淡天真，浩渺如烟”的意境也更被欣赏者喜爱。

关键词：山水画；平远法；意境

一.山水画中平远法的提出

“平远法”这一概念是由宋代画家郭思在总结他父亲郭熙的画论中所提出来。《林泉高致.山水训》中记载“山有三远，自山下而仰山巅，谓之高远；自山前而窥山后，谓之深远；自近山而望远山，谓之平远。”[1]“三远法”也是郭熙在总结前人论述的基础上加以自己的实践，首次系统提出的艺术命题。所谓的“高远、平远与深远”，是中国山水画中观察自然的透视方法和表现空间的构图方式。早在我国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就已经出现了山水画的透视意识。如宗炳在《画山水序》中到“竖划三寸，当千仞之高；横墨数尺，体百里之迥。”[2]到王维《山水论》中的“丈山尺树，寸马分人。远人无目，远树无枝。远山无石，隐隐如眉；远水无波，高与云齐。”[2]再到北宋郭熙的“三远法”。现代人总结为“散点透视”，即是用眼睛从不同的角度观察，不拘泥于一个视角观察自然。

在“三远法”中，郭熙又最喜欢“平远法”，因为“平远法”更有利于给画家的性灵提供一个安顿之所。“平远法”的形成，最早是受到魏晋南北朝时期哲学思想的影响。当时的魏晋南北朝，社会动荡不安，使不论是居于庙堂之高的文人，还是乡野田园间的白丁，都笼罩在苦闷压抑的气氛之中，这让他们热衷玄学，信奉道家的“自然、淡泊”等思想，寄情于山水，隐居深山林园之中，与山川自然为伴。后来“平远法”又吸收佛教禅宗和儒家的思想来丰富其内在精神。如唐代王维，由于仕途不顺，他寄情于山水田园，中年之后，又痴迷佛教禅宗，在礼佛和山水中寻求精神慰藉。在这种生活方式下，他创造了许多“平远法”构图的水墨山水。这显然是因为“平远法”构图能够将他作品中的“静”“空”的诗意、淡泊旷达的胸怀、禅宗“与世无争”的生活情趣以及人生哲理表达出来。

二.山水中平远法构图的发展

“平远法”构图的迅速发展可以说是在山水画独立成科之后。在现存最早的山水画作品展子虔的《游春图》中。画中山峦起伏、连绵不断。山间小路、树林草丛与崇山隔水相望，是典型的平远构图法。远近山川，咫尺千里，融于一幅画之中。不仅体现了当时画家对自然山川的观察方法和描绘方式的成熟，也体现了展子虔对自然的热爱以及宽阔的胸怀，但“平远法”构图的成熟运用还是在中唐水墨山水画的兴起之后。两宋时期，因反对晚唐五代以来的文风奢靡、浮艳华丽的文学风格，掀起一场诗文革新运动，追求“平淡”风格。因此，尚“平远”的审美趣味开始流行，使得“平远法”构图的运用越来越成熟，有郭熙的《窠石平远图》，画家将近处的景色画在视平线下方的三分之一处，使得眼睛平视到的景色更加集中。近处溪水缭绕，坡上窠石裸露，远处苍野茫茫，寒烟缥缈，从近景的窠石树木中可以透过中景流水而望到远处层山、云雾。层次分明，表现出空间的浩淼和深秋的寂寥。后宋代的韩拙又在《山水纯全集》中将郭熙的“平远法”又细分为“阔远、迷远、幽远”[3]。进入元代之后，有黄公望、倪瓒等人运用“平远法”，如吴镇的《芦花寒雁图》，又是另一种对“平远法”构图的探索，用“三段式”的构图来描绘平原地区秋天湖水之滨的景色。画面近处水面波光粼粼，芦花随风摇曳，有一渔夫驾船而归，抬头远望；中景石头裸露水中，两只大雁向画外飞去，打破了湖面的寂静；而远处水天一色，山势平缓，表现了秋天悲寂的同时又意境深远。还有赵孟頫的《双林平远图》，倪瓒的《秋林野兴图》，明代文徴明的《古木寒泉图》和颜宗的《湖山平远图》，以及清代梅清的《杏花春雨楼图》等，都是古代画家对平远构图方法的探索。

根据古代画家对平远法构图的运用，可将平远法构图大致分为三类，一种叫“平展开合式”，就是以黄公望《富春山居图》与郭熙《窠石平远图》为代表的山林丘壑连绵不断，水草丰茂的平原地区乡间田园山水；一种是以吴镇《芦花寒雁图》和赵孟頫的《双松平远图》为代表的“一河两岸式”山水，即近处土坡渚洲树木，远处远山，隔水相望的平远山水；还有一种是边角式的构图，常以小品的形式出现，如赵令穰的《橙黄橘绿图》，惠崇的《沙汀烟树图》，画面虚实相生，以小观大，表现出幽远的景象，也属于“一河两岸式”构图中的一种。

三.山水画平远法中意境表达

意境不仅是画家在绘画过程中将自己的情感注入到景色中，即“借景抒情、情景交融”，也是画家将客观物象与思想结合，达到“情”与“理”的交融，只有这样才可以使画面呈现出“景真、情深、意切的艺术境界，才能够蕴含人生哲理”[4]。而意境的表现则需要通过具体物象来构建，如鸿雁营造羁旅之悲，柳树暗含离情不舍，湖水远山云雾表现广阔和寂静等等。但具体物象总是有限的，这就需要画家善于“经营位置”，运用构图的方法，将有限寓于无限之中，来表现画面意境美。如郭熙在《林泉高致》中提出“高远之势突兀，深远之意重叠，平远之意冲融而缥缥缈缈”[1]。可以简单的说“高远法”表现出的意境是雄壮、健美，体现崇山峻岭的雄美刚阳之气，像范宽的《溪山行旅图》；“深远法”表现的意境是给人一种深厚、丰富、神秘之感，暗含隐逸的思想，如王蒙的《青卞隐居图》。“平远法”则表现的意境是冲融、平淡天真、柔和沉静、空灵清疏等，有含蓄的朦胧之美。如倪瓒的《容膝斋图》。近处的土坡茅亭山石，枯笔勾皴，几株老树，干笔勾勒，笔力遒劲。中景江面留白，给人一种静谧空疏之感；远处山峦用干笔折带皴描绘，呈现出萧疏超逸的风格；天空上作者又自题一首七言绝句，将诗中淡泊从容之意与画意结合，达到真正的“诗中有画，画中有诗”境界。

综上所述，郭熙的“平远法”是中国山水画中最基本的构图方式和观察方法，也是构成中国山水画意境的基本方法，是古人在中国独特的哲学观上，经过师造化后抒写胸中意气的表达。“平远法”的提出和广泛运用，是中国传统山水画发展成熟的具体表现。此外，“平远法”更容易表现中国传统山水画的审美内涵，自产生至今日，就对山水画家产生重要的影响，对山水画构图和意境表现具有重要的意义和实用价值。

参考文献

[1] 鲁博林.《林泉高致》[M].南京：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15．

[2] 俞剑华.《中国古代画论类编》[M].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1998.

[3] 韩拙.《山水纯全集》[M].河北：河北美术出版社，2002.

[4] 邹跃进.《美术概论》[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1．

作者简介：刘岩（2001.7—），女，汉族，籍贯：江苏宿迁人，山东艺术学院美术学院，23级在读研究生，硕士学位，专业：美术学，研究方向：中国美术史论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