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门医派葛惠男教授络病理论治嘈杂浅析

摘要：吴门医派是中医学的一个重要学术流派，葛惠男教授是江苏省名中医，是吴门名家黄一峰名老中医的弟子,是当代吴门医派代表性传承人，秉承叶天士学术思想，擅长运用络病理论治疗脾胃病,其自创的清热理气通络法治疗嘈杂临床疗效甚佳。今总结经验如下并附验案1则。

关键词：吴门医派；葛惠男；络病理论；嘈杂

嘈杂是临床上消化科的常见病症，主要表现为患者自觉胸骨后中、下段至上腹部间难以名状的不适感，非痛非胀，《景岳全书·嘈杂》对此进行了详细描述：“其为病也，则腹中空空，若无一物，似饥非饥，似辣非辣，似痛非痛，而胸膈懊侬，莫可名状。或得食而暂止，或食已而复嘈，或兼恶心，或渐见胃脘作痛。”从现代医学角度而言，嘈杂多见于消化不良、慢性胃炎、消化性溃疡、胃食管反流病等，非临床独立疾病，是多种消化系疾病的共有症状之一，在治疗上无统一规范，常使用质子泵抑制剂、H2受体拮抗剂及促进胃动力药物，临床疗效一般，停药后易于反复发作，而笔者在跟诊葛惠男教授期间发现葛师善用通络之法治疗嘈杂，治疗周期短且复发率较低。

吴门医派历史悠久，底蕴丰富，名医辈出，是中医学的一个重要学术流派，络病理论是其标志性理论之一[1]。葛惠男教授，主任中医师，南京中医药大学博士研究生导师，是当代吴门医派的重要代表人物，是国家中管局首批流派工作室-吴门医派杂病流派传承工作室的负责人，他继承并发展了络病学说，在治疗脾胃病方面尤其独特见解，并秉承吴门医派用药精当、拟方严谨等特点。笔者有幸拜于葛师门下，获益匪浅。

1嘈杂病名沿革

唐宋时期，当代医家已初步认识到嘈杂，但多将其作为妇科兼症或杂症。如宋代陈自明在《妇人大全良方》中提出“血嘈”常见于妇人。元代医家朱丹溪在《丹溪心法·嘈杂》中首次正式提出嘈杂之谓，其曰：“嘈杂，是痰因火动，治痰为先。”同时，他初步阐述了其病因病机和治则。随着对嘈杂的认识不断深入，其病名记载日渐丰富。戴思恭在《秘传证治要诀及类方》中提出了“隔痛”的病名：“隔痛，则痛横满胸间，比之心痛为轻，痛之得名，俗为之称耳，诸方称为嘈杂、烦躁。”清代医家冯兆张在《冯氏锦囊秘录》提出“心嗜”亦嘈杂。何梦瑶在《医碥》中提到“心嘈”、“痰嘈”、“火嘈”等病名。然叶桂对此有不同见解，他在《临证指南医案》中描述道：“嘈有虚实真伪，其病总在于胃······心嘈者，误也，心但有烦而无嘈。胃但有嘈而无烦。”他明确提出嘈杂之病位在胃脘部，且心嘈与胃嘈有异。可见祖国医学对嘈杂的认识是一个逐渐发展、丰满和完善的过程。

2 嘈杂病因病机

《丹溪心法·嘈杂》一篇提出，嘈杂的病因主要有痰湿、热邪、食积、气郁。戴思恭秉承丹溪思想，认为痰饮是嘈杂的重要致病因素[2]。叶桂在前人基础上，更进一步阐明了嘈杂当先辨虚实，脾阴虚和胃火实是嘈杂的两大病因，《临证指南医案》云：“脾阴一虚，则胃家饮食游溢精气全输于脾，不能稍留津液以自润，则胃过于燥而有火矣，敌得食以自资，稍迟则嘈杂愈甚.得食则嘈可暂止。”

根据嘈杂的病因，后世医家多从脏腑气机角度阐述嘈杂的病机。江苏省名老中医、吴门名医黄一峰教授认为，无论病因为何，气机升降失调是导致脾胃病的直接病机[3]。单从脾胃而言，脾失运化，胃失和降，气机升降失调乃至百病。从整体而言，人体各脏腑功能互相影响，协同运转，其中“肺主宣肃”和“肝主疏泄”是影响脾胃气机功能的重要因素。葛师师从黄老，继承并发展了黄老的学术思想。他认为，嘈杂的病因诸多，或饮食不节，或情志不畅，或素体脾虚，或外感邪气，然最终均导致脾失健运，胃失通降，气机阻滞，而致嘈杂。且嘈杂病程多长，非一日之功，病久则入络化瘀，故脉络瘀阻也是嘈杂的重要病机。

3 吴门医派与络病理论

《黄帝内经》首次提出了“络脉”“络病”一说，并全面论述了络脉的分类、生理功能等，奠定了络病理论的基础。《伤寒杂病论》亦详细论述了络病病机、治法等，为后世络病理论的发展提供了宝贵经验。明清时期，吴门医派将络病理论发展至鼎峰。明末清初，吴又可著《瘟疫论》，提出“主客交”之论，“客邪胶固于血脉，主客交浑，最难得解，久而愈痼”。主要描述了内有正虚，客邪乘机内结于血脉的病理状态。在治疗上应当“搜邪通络，解离主客”，即重用通络之法，进一步发展了络病理论。薛生白在此基础上，著《湿热病篇》，提出“邪入厥阴、主客浑受”的观点，强调了湿热之邪与络病的相关性。叶天士首次提出“久病入络”“久痛入络”的观点，丰富发展了络病理论。他认为病邪“初为气结在经，久则血伤入络”“经几年宿病，病必在络”，并由此创立了诸多通络治法[4]，如活血通络、辛香理气通络、虫蚁通络等。活血通络法是中医传统治法，多选用桃仁、红花、当归、茴香等。在此基础上，为加强通络之功，叶天士首创辛香通络，或辛温或辛咸，如丁香、木香、细辛、桂枝等辛香走窜之品。同时他还提出虫蚁搜络法，“其通络方法每取虫蚁迅速飞走诸灵，俾飞者升，走者降，血无凝着，气可宣通，与攻积除坚，徒入脏腑者有间。”虫类药可选用五灵脂、九香虫、蜣螂虫、土鳖虫、地龙等。

近现代，诸多吴门名医妙用通络之法，在临床上取得显著效果。李琰[5]发现，通络散偏汤联合氟桂利嗪治疗慢性偏头痛瘀阻脑络证有显著疗效，且无严重不良反应。俞仲贤等[6]发现，通络益气方相较厄贝沙坦而言，在治疗气虚血瘀型糖尿病肾病患者时能够较好稳定肾功能。韩捷[7]、陈超[8]等均发现络病理论在治疗消化系统疾病方面有重要作用。葛师继承黄老思想，在运用络病理论治疗脾胃病方面亦有独特之处，取黄芪建中汤合土鳖虫、制地龙等活血通络之药化裁治疗浅表性胃炎、消化性溃疡等脾胃疾病见气虚血瘀证患者，多获良效。

4葛师络病理论治嘈杂

葛师在临床诊治中发现，嘈杂多见于中青年人，由于现代社会生活节奏快，多数人饮食作息不规律，伤及脾胃，运化失职，湿邪内生，以及工作学业压力大，情志不畅，肝气郁结，郁而化热，故多数患者表现为肝郁与湿热兼作发病。且嘈杂虽为多见，但其症状复杂隐晦，无大痛，易于忽视，病程多长达数月乃至数年，病邪日久易由经入络化瘀。故治疗时应以清热理气、化瘀通络为要。和胃气、通胃络是叶桂治疗脾胃病的重要学术思想和临床经验。他提出，制肝木以和胃气，久病入络之症以辛香、虫蚁散之通之。

葛师秉承叶桂治胃之法，在此基础上自创清热理气通络方治嘈杂，方选左金丸合金铃子散合失笑散加减而成，组方如下：黄连3g，炒吴茱萸3g，焦栀子10g，川楝子10g，延胡索20g，姜半夏10g，陈皮10g，煅瓦楞30g，五灵脂10g，生蒲黄10g，焦六神曲10g。方中妙用金铃子散活血祛瘀,散结止痛，其中五灵脂为虫类药，最破瘀血，善止疼痛。另有黄连苦寒清热燥湿，泻肝经横逆之火，佐以少量性味辛热的吴茱萸引黄连入肝经泻肝火,且能防止太过苦寒的黄连遏制肝气，共奏辛开苦降之妙；川楝子、延胡索疏肝泄热，理气止痛；半夏、陈皮理气化痰；焦栀子清泄肝火，煅瓦楞抑酸和胃，六神曲健脾和胃。

若伴胸脘满闷，可加苏梗、香附和胃消痞；若湿邪较重，可加茯苓、苍白术之类健脾燥湿利水；若肝郁而痛，可配柴胡、木香、枳壳、白芍之类疏肝理气止痛；若血瘀较甚，可加乳香、川芎行气活血；若入络已久，可予地龙、地鳖虫、九香虫等虫类药加强通络之效。

5病案举例

胡某，女，52岁（51岁绝经），2022年06月02日初诊

患者中年女性，平素饮食不节，4月余前渐感胃中空虚，嘈杂不安，时有脘腹胀痛，反酸嗳气，恶心欲吐，与进食无明显关系，口干口苦，自汗多，纳差，夜寐一般，小便可，大便偏干。舌稍胖大，舌质偏红，苔薄黄，脉细弦。2022-02-26于外院行胃镜：慢性胃炎，胃底息肉（病理：胃底腺息肉）。肠镜：直肠、乙状结肠炎。

西医诊断：1.慢性胃炎2.胃底息肉3.结直肠炎；中医诊断：嘈杂（肝气郁结，湿热内蕴，络脉瘀阻）；治法：疏肝理气，清热通络；选方：清热理气通络方化裁。

处方：黄连3g，炒吴茱萸3g，焦栀子10g，姜半夏10g，陈皮10g，川楝子10g，延胡索20g，五灵脂10g，制乳香3g，厚朴10g，煅瓦楞30g，生木香10g，茯苓20g，焦六神曲10g。共14剂，日1剂，水煎服，早晚温服。

二诊时，患者嘈杂明显减轻，腹胀缓解，仍稍有口干，口苦不显，大便干结。守方加瓜蒌仁20g，继服14剂。

三诊时患者诉服药后症状基本改善，守方再进14剂。

按  患者绝经期女性，肝气郁结，疏泄不畅，故见反酸嗳气，口干口苦，又兼饮食不节，湿热内生，湿热与肝郁兼作，脾胃升降失司而致嘈杂，且病程数月，病邪入络，脉络瘀阻，故见脘腹胀痛。叶氏通络大法有三，本方中乳香、木香辛香通络，行气化瘀，叶天士门人邵新甫评注：“初病在经，久病在络，以经主气，络主血，则可知其治气治血之当然也。凡气既久阻，血亦应病，循行之脉络自痹，而辛香理气，辛柔和血之法实为对待必然之理”。亦有五灵脂破瘀止痛。另外，方中用左金丸疏泄肝火；陈皮、半夏、厚朴燥湿化痰，茯苓健脾利湿，此处亦取半夏厚朴汤行气化痰之意；失笑散疏肝泄热，理气止痛；焦栀子泻火除烦；煅瓦楞制酸止痛，六神曲健脾和胃。全方辨证施治，用药精准，效果显著。

6小结

嘈杂在临床上极为常见,与患者的主观感受及个体差异相关，难以有统一的诊断标准及治疗规范。笔者认为，对于嘈杂的治疗应结合现代诊疗技术及中医辨证论治。若胃镜下发现有病灶者，如消化性溃疡、胃食管返流等，应首要治疗原发病。若胃镜下无明显病灶，则可仅予中药辨证论治。同时应注意调整生活作息、饮食规律及控制情绪。在中医治疗方面，葛师灵活运用通络之法治疗嘈杂在临床实践中疗效颇佳，值得学习。

参考文献

[1]葛惠男,欧阳八四.吴门医派概要[J].江苏中医药,2016,48(10):63-67.

[2]龙玲.戴思恭郁证、痰饮证治学术思想探析[J].山西中医学院学报,2012,13(03):22-23.

[3]葛惠男,欧阳八四,沈贤敏.吴医大家黄一峰诊治脾胃疾病经验述要[J].江苏中医药,2016,48(08):1-4.

[4]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06．

[5]李琰.吴门医派久病入络理论-通络散偏汤联合氟桂利嗪治疗偏头痛(瘀阻脑络)临床观察[J].实用中医内科杂志,2019,33(07):51-54.

[6]俞仲贤,张文军,金仲达,安金龙,周丽娜,张雪峰.吴门医派通络益气方治疗气虚血瘀型糖尿病肾病患者的临床研究[J].湖北中医杂志,2019,41(02):3-5.

[7]韩捷.络病学在溃疡性结肠炎治疗中的指导意义［J］.中国中医药现代远程教育,2013,11(5):63．

[8]陈超.吴门医派络病学说在慢性肝病中的应用[J].上海中医药杂志,2010,44(04):31-32.

基金项目：苏州市吴门医派名老中医药专家葛惠男传承工作室建设项目；葛惠男江苏省名老中医药专家传承工作室建设项目；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吴门医派杂病流派传承工作室建设项目

作者简介：王劭缘（1994-），女，医学硕士，主治中医师，专业为中医内科脾胃病学。

通讯作者：葛惠男，医学硕士，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