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红霞基于“魄门亦为五脏使”经方辨治便秘经验

摘要：“魄门亦为五脏使”，此中医之理，深邃而精妙，既揭示人体生理机枢之奥秘，又为便秘等肠道顽疾之治疗，别开洞天。魄门，人身排泄废物之重关，其启闭有序，非独大肠传导之力，实则与心、肺、肝、脾、肾五脏之机能休戚相关，共构生理之和谐网络。五脏功能协调，气血充盈流转，魄门得以适时开阖，排便自然通顺，此中医“天人合一”之和谐观之体现。然五脏若有失和，气血瘀滞，魄门功能遂乱，便秘等肠道之疾由是而生，成为妨碍人体康健之隐忧。本文旨在从“魄门”与“五脏”相互为用之微妙关系入手，深度挖掘袁红霞教授运用经方治疗便秘之宝贵经验。袁教授凭借深厚的中医理论底蕴与丰富的临床经验，洞察五脏机能之偏颇，以经典方剂为桴，调和气血，恢复五脏和谐，从而改善魄门功能，破解便秘难题，为中医药治疗肠道之疾，别开新径，彰显中医之智慧与魅力。

关键词：便秘；魄门；五脏；经方

中医经典理论中的“魄门亦为五脏使”，这一深刻论述高度概括了便秘、魄门（即肛门，中医特指大肠末端，为排泄废物之门）与五脏之间错综复杂的紧密联系。便秘主要是大肠传导功能失调所致。《素问·灵兰秘典论》：“大肠者，传导之官，变化出焉。”便秘的病位在大肠，魄门的开合与五脏关系十分密切。“魄门亦为五脏使”出自内经《素问·五脏别论》：“魄门亦为五脏使，水谷不得久藏”。是指魄门的启闭功能受五脏之气的支配与调节[1]，中医理论认为，五脏功能的协调是维持人体正常生理功能的关键。于中医理论而言，肝司疏泄，其效用彰显于气机调控、脾胃消化功能促进等方面。肝气郁滞或肝火炽盛，皆能淆乱气机升降，继而累及大肠传导之职，致便秘之症。心主血脉，心血亏乏或血脉瘀滞之时，大肠失于充分濡润，传导机能受阻，肠道蠕动减缓，便秘遂生。且心血不足尚可扰动心神，致使情志郁滞，便秘之症益甚。脾胃职司运化水谷精微、传输糟粕、统血及调节水液代谢平衡。脾胃虚弱，气血生化乏源，津液布散失常，肠道无以滋养，肌肉舒缩力减，肠道推动力遂弱。肺与大肠互为表里，肺气宣发肃降功能健旺，大肠传导方能有序。反之，肺气壅滞或肺气虚弱，均可干扰大肠传导，便秘由是而生。肾主水液，司二便之开合，调控人体水液代谢。肾气亏损、气化功能失常，二便排泄恐受其累。

袁红霞教授运用经方治疗便秘的经验，充分体现了中医“魄门亦为五脏使”的理论精髓。她通过疏泄肝气、滋养心气、健运脾气、宣肺降气、温煦肾气等多种方法[2]，从整体出发，调和五脏功能，恢复气血运行，从而达到根治便秘的目的。为中医药治疗便秘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启示。

1从肝胆论治便秘

岳某某，女性，34岁，2022年08月22日初诊。主诉：便秘1周。刻诊：1周前患者饮食不慎或受寒后易引发胃痛，温按则疼痛缓。自述晨起时感口干口苦，平素性情急躁易怒，偶有牙痛发作，同时伴有手足发凉的症状。纳谷知馨，夜寐沉实，大便不规律，每2至3日1行，质干欠畅。舌暗红胖大，边齿痕，舌苔薄黄且前部少，脉弦沉。辨证为肝郁化火，脾胃虚寒，治以疏肝理脾，散寒补脾。方选小柴胡汤合百合乌药汤加味，药物组成：柴胡15g，黄芩10g，党参10g，半夏10g，炙甘草10g，百合20g，乌药10g，香橼10g，佛手10g，生姜5片，大枣4枚。7剂，水煎服，日1剂，早晚温服。

2022年8月29日复诊：药后诸证缓，胃痛未见，大便1-2次/日，质软成形通畅。

按语：肝主疏泄，其本质在于条达气机，确保人体气机升降出入的和谐流畅，从而使魄门启闭自如，排便功能得以正常维持[3]。在生理状态下，这一功能的正常运作至关重要。本案患者平素性情急躁易怒，气机的郁滞会对大肠的功能产生显著影响。正如《灵枢徽蕴·噎膈解》中述及：“饮食消腐，其权在脾，粪溺疏泄，其职在肝。以肝性发扬，而渣滓盈满，碍其布舒之气，则冲决二阳，行其疏泄，催以风力，故传送无阻”。少阳经脉气机郁结不通，一方面魄门的启闭功能便会受阻，导致腹部胀满闷痛，大便艰涩难下；另一方面影响脾胃升降失常，津液不得输布下达大肠，气机和津液敷布异常，故致大便秘结。小柴胡汤寒热并用，攻补兼施，升降相宜。柴胡助胆气生发，疏散肝胆气郁；黄芩清解少阳胆经里热；党参、甘草、大枣益气健脾；半夏、生姜和胃止呕，诸药合用，少阳胆气条达，三焦枢机和畅，脾胃升降协调，津液得以输布下达大肠，“上焦得通，津液得下”，则便结自除。另合百合乌药汤养阴温胃止痛。

2从心论治便秘

于某，女，50岁，2021年9月22日初诊。主诉：便秘数年。刻诊：大便4-5日一行，量少而细软，便不尽感，因情绪低落，寡言少语，失眠多梦，心烦，乏力，外院诊为抑郁症，近3年服用米氮平、咪达唑仑等药物，唇白，舌淡，舌尖红，胖大，有裂纹，边齿痕，苔薄白，脉细弱。停经4年，素量少色淡。辨证为心脾两虚，肠失濡养，治以养血安神，润肠通便。方选酸枣仁汤合枳术汤加味，药物组成：茯神30g，知母10g，川芎10g，酸枣仁20g，炙甘草10g，枳实10g，生白术30g，炙黄芪30g，肉苁蓉10g，大枣5枚，生姜4片。7剂，水煎服，日1剂，早晚温服。

2021年9月29日二诊：患者大便较成形，排便稍顺，2-3日一解。效不更方，继投。

2021年10月6日三诊：患者大便1-2日一次，基本成形，睡眠转佳。

按语：本案患者长期罹患便秘之疾，此症非但肠道局部之病变，实则与机体整体状况息息相关。察患者情绪低落，寡言少语，失眠多梦，心烦意乱，神疲乏力，结合舌脉之象，可断其心脾两虚之体质。便秘虽显为标症，然其根源深植于心脾两虚，气血不足，肠道失养。心主血脉，津血同源，心血亏虚，无以滋养血脉，津液亦生化乏源，大肠失却津液之濡润，故大便艰涩难行[4]。心气之推动与心阳之温煦，乃血液循行周身之要力，若治时仅图攻下通便，非但难以建功，反易伤及正气。故而，治疗大法当以养血安神、润肠通便为要。方选酸枣仁汤以养心除烦，枳术汤健脾消滞。酸枣仁养心补肝，安神定志，纾解情志不畅所致失眠多梦、心烦不宁之症，兼能调和植物神经功能，间接促进肠道蠕动。川芎助酸枣仁养血之力，又畅行气血，确保肠道气血通顺。茯苓、甘草宁心安神，强健脾胃，促进水谷精微之吸收与布散。知母清热除烦，滋阴润燥，对便秘之症有所裨益。此外，加当归以养血活血，肉苁蓉润肠通便，炙黄芪大补元气，共助补气养血通便之功。如此，则心脾得健，气血充盈，肠道得润，便秘之疾有望痊愈。

3从脾胃论治便秘

邱某，男，70岁，2022年10月12日初诊。主诉：腹胀满伴大便秘结月余。刻诊：患者自觉腹部胀满不适，伴有口干口苦，口气秽浊，寐尚可，大便质地干结，排便时感乏力，难以排出，需服用芦荟胶囊或使用开塞露，伴小便频数，尤以夜尿增多为甚。2022年10月11天津市南开医院胃肠镜示：慢性萎缩性胃炎，结肠黑变病。既往有高血压病史、甲状腺功能亢进症，舌红而胖大，苔黄腻而少津，脉象沉细。辨证为脾胃虚弱，肠燥津亏，治以行气润肠，清热健脾。方选麻子仁丸合枳术汤汤加味，药物组成：麻子仁30g，杏仁15g，熟军10g后下，枳实15g，白芍15g，厚朴10g，生白术50g。7剂，水煎服，日1剂，早晚温服。

2022年10月19日复诊：药后自觉肠蠕动有力，大便2日1行，通畅，他症亦缓，唯口苦仍在，上方合小柴胡汤继服，后嘱其做丸药调理善后而愈。

按语：脾胃，位居中焦，乃气机升降之枢纽。在胃肠燥热的情况下，脾之津液无法正常输布，《伤寒论》中将此现象称为“脾约”[5]。胃强脾弱之时，脾受胃热影响，无法为胃行其津液。津液不循常道，转而偏渗膀胱，导致小便频数。麻子仁丸中，麻仁、杏仁、白芍养津润燥，大黄、枳实、厚朴则泻热导滞通腑。此方专为胃强脾弱、脾约便秘而设，旨在通过导泻胃热以治“胃强”，润燥生津以治“脾弱”。其中，麻子仁与杏仁相伍，宣肺润肠，寓有“肺与大肠相表里”、“开天气以通地道”之意，是治疗便秘的常用药对。此外，患者腹胀满明显，此乃脾虚失运之象。因此，合用枳术汤以行气除满，健脾助运。枳术汤中，生白术健脾补虚，润肠通便，常用量50g以上，能增强胃肠排空，堪称中药中的“胃肠动力剂”，是治疗老年人肠燥便秘、习惯性便秘、产后便秘及痔疮术后便秘的效用方[6]。

4从肺论治便秘

朱某，男，85岁，2020.7.19初诊。主诉：鼻塞不适数伴便秘10年，加重1年。刻诊：患者每于春季即作鼻塞不适，曾诊为“花粉过敏症”，每年反复。近1年来鼻塞症状加重，每晚洗浴后发作鼻干鼻塞，影响呼吸，以致入睡困难，后半夜方能成眠，多梦易醒，夜间不能平卧，需抬高床头或半坐位睡眠，晨起灌洗鼻腔可有黄浊涕，口微渴，小便色黄，便秘，大便4-5日1行，质干，排便无力。舌暗红，小裂纹，苔白满，脉沉滑。辨证为肺失宣降，肠燥津亏，治以宣通鼻窍，润肺通便。方选麻杏石甘汤，药物组成：蜜麻黄10g，杏仁15g，生石膏50g，炙甘草10g。7剂，水煎服，日1剂，早晚温服。

2020.7.26复诊：鼻塞大减，寐转安，大便畅，自觉吐纳顺畅，周身轻快。

按语：肺为华盖，主气司呼吸，朝百脉而主治节，更与大肠互为表里，共司气机升降与津液输布。肺脏凭借“治节”之能，调控水道，将津液输布于下焦，滋养周身，故有“肺为水上之源”之说[7]。本案患者，年事已高，肺气本虚，加之春季花粉过敏，外邪侵袭，肺中余热未清，致使肺气宣发肃降功能进一步受损。肺气不宣，则咽痒咳嗽、鼻塞流涕之症频现；肺气不降，则水液无法顺利肃降下达肠道，肠道津液匮乏，大便干结。治疗之时，遵循“肺与大肠相表里”之旨，选用麻杏石甘汤以宣肺清热，润肠通便。方中麻黄与石膏相伍，麻黄宣肺解表，石膏清热泻火，二者合用，共奏清宣肺中郁热，恢复肺气宣发之功；杏仁味苦降泄，既能宣发肺气，又能肃降肺气，一药而兼两功，使肺气宣降有序；炙甘草甘温而润，既能调和药性，又能润肺，使肺气宣降更加平和。诸药合用，肺气宣降功能得以恢复，津液得以顺利下达肠道，肠道得润，便秘之症自除[8]。

5从肾论治便秘

刘某，男，85岁，2023.4.11初诊。主诉：排便困难1周。刻诊：患者1周前因腹泻口服止泻剂后出现排便困难，大便干、量少，2~3日一行。既往有腹泻病史1年，大便不成型，2~3次/日，餐后欲便，未系统诊疗，平素喜食辛辣生冷食物。周身乏力，四末清冷，纳差，入睡难，多梦，夜尿3-4行，量少解不尽感，舌淡苔白，脉沉迟、尺脉弱。辨证为肾气亏虚，开阖失司，治以温肾化气、摄尿润肠。方选金匮肾气丸，药物组成：熟地10g，山药15g，酒萸肉10g，牡丹皮10g，泽泻10g，茯苓15g，肉桂3g，黑顺片6g。7剂，水煎服，日1剂，早晚温服。

2023.4.18复诊：患者服药后排便困难消失，大便畅，日1次，成形，夜尿1-2行，精神状态转佳，余症明显改善。

按语：本案患者，耄耋之年，脾胃素弱，加之长期饮食失节，偏好辛辣生冷，致脾胃受损，脾气亏虚，运化无权，水谷精微不得化生，反生痰湿，久病及肾，肾阳亦衰。肾者，先天之本，主水液代谢，司二便之开阖，肾气充盈，则二便调顺。然本案患者，肾阳不足，气化失司，膀胱开阖不利，当阖不阖，清浊不分，发为泄泻。止泻之剂虽暂缓其泻，然寒凉之性更伤阳气，肠道津液受损，加之肾阳无力推动，肠道传导失职，当开不开，反生便秘。清代医家沈金鳌于《杂病源流犀烛·大便秘结源流》中精辟论述：“大便秘结，肾病也。”本案患者之便秘，显系肾阳虚衰所致，根在肾阳不温，气化无权。肾开窍于二阴，主司二便，又为胃之关隘。大肠传导之职，有赖于肾阳之温煦气化，肾阴之滋养濡润。魄门启闭有序，实乃肾气固摄之力。本案患者肾阳虚衰，肾关失固，膀胱气化不利，小便频数，津液不渗大肠；下元虚寒，阳气不运，津液不化，肠道干涩；肾阳不足，推动无力，大肠传导失职，共致便秘之症。方中熟地、山药、酒萸肉，补肾填精，滋而不腻，为君药；牡丹皮、泽泻、茯苓，清泄相火，利湿化浊，使补而不滞，为臣药；肉桂、黑顺片，温阳化气，通行十二经，助肾气以化水，为佐使药。诸药合用，共奏温补肾阳、化气行水之功，肾气充足，膀胱气化有权，大肠传导得令，便秘之症自除。

5结束语

魄门启闭之常，实乃五脏功能调和之体现。通过精细辨证，既察其标象，又溯其本源，以经方为桴，调和五脏之偏颇，恢复魄门启闭之自然。故治便秘，须注重肝气之疏泄，心气之流畅，脾气之健运，肺气之宣肃，肾气之固摄，以及肾精肾阳之充养。五脏和调，气血通顺，方能确保魄门启闭有节，排便功能复归于常。如此，方能体现中医“治病必求于本”之精髓，使便秘患者得享康健之体，畅达之便。

参考文献：

[1]王震，宋贵发，党照丽.《内经》“魄门亦为五脏使”析义[J].黑龙江中医药，2013，42（5）：10—11.

[2]丁沛,董刘佳,袁红霞.基于五脏相关论辨治脾胃病[J].光明中医,2024,39(16):3308-3311.

[3]陈亚光,邸莎,王处渊.基于“木郁达之”理论探析排便障碍型便秘的诊治思路[J].吉林中医药,2024,44(10):1138-1141.

[4]曹正清,王浩,谷云飞.朱秉宜运用“魄门为五脏使”理论治疗老年便秘经验[J].中国中医基础医学杂志,2020,26(09):1392-1395.

[5]康进,毛红.毛红从脾胃论治慢性功能性便秘经验[J].四川中医,2024,42(03):14-17.

[6]陈浦伟.济川煎加减治疗脾肾阳虚型功能性便秘的临床研究[D].江西中医药大学,2024.

[7]顾贺升,张虹玺,王鑫煜.从肺辨治便秘思路探讨[J].中国防痨杂志,2024,46(S2):539-541.

[8]苗苗,孔洋洋,尤旭颖,等.《神农本草经》与经方应用之苦杏仁篇[J].山东中医药大学学报,2023,47(05):554-559.

基金项目：1.第七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项目，项目编号： 国中医药人教函〔2022〕76号；2.袁红霞天津市名中医传承工作室建设项目，项目编号：津中卫[2022]303号；

作者简介：施伟东（1983-），男，副主任医师，硕士。主要研究方向：中医内科消化疾病。

通讯作者：袁红霞（1964 -），女，医学博士，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主要研究方向：经方治疗消化系统疾病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