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神守气”理论学术思想探讨

摘要 “调神守气”理论是李红辉教授多年临床经验总结而成，“调神”包含医者之神与患者之神两个方面，将调神方法中的宁神、察神、聚神、守神、藏神等贯彻临床诊疗全过程；“守气”即得气后使用顶针守气手法守住经气，使气至病所。李教授将“调神守气”思想合理运用于各类疾病的各种治法中，如针刺、艾灸、推拿等，取穴精简，精准治疗，疗效满意，对后学深有启迪。

关键词 名医经验；学术思想；传承；针灸推拿 

李教授临床经验丰富，临证主张针刺推拿艾灸相结合，综合治疗，治疗取穴少而精，重视“神”与“气”的运动，其根据多年临床经验总结出“调神守气”理论，并广泛运用于临床诊疗，疗效满意。本文将具体阐述“调神守气”理论的学术思想及临床应用。

1、理论渊源

1.1调神

中医里的“神”是人体生命活动的主宰及其外在总体表现的统称，是对人的精神意识、思维活动及脏腑、气血、津液外在表现的概括。“神”的内涵极其玄妙，它藏于内而不外露，无法直接观测，却又有清晰的生命活动的外在表现可以观测[1]。《灵枢·本神》说：“两精相搏谓之神。”人体五脏功能的协调，精气血津液的贮藏与输布，情志活动的调畅等等，都必须依赖神的统帅和调控。正如《灵枢·天年》所说：“失神者死，得神者生。”《素问·宝命全形论》所言：“凡刺之真，必先治神”，因此，治神为历代医家所重视。

李教授也重视神在临床中的运用，他主张“调神”，认为“调神”是取得良好疗效的基础，而影响疗效的因素还与患者神的状态，即“神使”“神不使”有关。早在《素问·汤液醪醴论》中，就有“形弊血尽而功不立……神不使也”的论述，明代张景岳进一步解释道：“凡治病之道，攻邪在于针药，行药在乎神气，故施治于外，则神应于中，使之升则升，使之降则降，是其神之可使也。若以药剂治其内而脏气不应，针艾治其外而经气不应，此其神气已去而无可使矣。虽竭力治之，终成废墟已尔，是即所谓神不使也”。针对不同情况，李教授的“调神”方法也会有所不同。

1.1.1神使

神使状态下，患者之神趋于正常，李教授认为此时的“调神”应包含医者之神与患者之神两个方面，涵盖“宁神、察神、聚神、守神、藏神”之意。

患者就诊前应充分休息，以消除路途奔波对机体的影响，就医环境应安静舒适，使患者能尽快宁神定志，此为“宁神”；就诊过程中，医者应专一其神，耐心聆听患者诉说，详细询问患者病情，四诊合参，详细诊察，此乃“察神”；治疗之时，医者端正其风，意守神气，调节医者内心，抱有战胜疾病的必胜信心进行治疗，同时患者聚精会神，用心体会针感，此为“聚神”；针刺得气后，医者施以补泻手法，引导患者积极配合，使针感向周围扩散或传导至病所，或使得气感保留时间更久，此为“守神”；治疗结束后，详细交代患者饮食起居事宜，居家注意事项，以防复发，提高远期疗效，此为“藏神”。

1.1.2神不使

患者因先天禀赋不足，或因情志失畅，或因嗜欲无穷，或因卒然外伤等因素致使精气弛坏，荣泣卫除，出现“神不使”之状态[2]。此时之“调神”，李教授强调以医者之神为主导，详察病因以辨证施治，针药灸并用，以使神生，正气得复，脏腑和合，阴阳平衡，最终恢复“神使”状态以使病除。“神不使”在临床上属难治之症，医者应重视医患沟通，耐心聆听患者诉说，开导患者使之情志舒畅，从而达到怡以御神的目的；选穴上多选督脉、任脉、厥阴经、少阴经上的要穴以通调全身，如百会、关元、内关、神门、足三里等；通过针刺手法，押刺手配合引导经气，使神得生，气血调和，最终达到治疗疾病的目的。若遇卒然外伤，致窍闭神匿，此时治疗应以医者之神为主导，以神御机，取百会、水沟、素髎、印堂等以醒脑开窍，调神导气，恢复“神使”。

李教授的“调神”思想是针刺施治的基础和前提，是提高患者信任度的关键，是提高临床疗效的至关重要的因素，《灵枢·官能》也强调：“用针之要，勿忘其神”。

1.2守气

气，主要指经气，是先后天精气的结合物而运行、输布全身，不但指经脉的运动功能和经脉中的营养物质，而且是整体生命功能的表现[3]。得气是针刺取得疗效的基础，窦汉卿在《标幽赋》中明确阐述得气后的感受：“气之至也，如鱼吞钩饵之浮沉，气未至也，如闲处幽堂之深邃”[4]。得气后如何守住气则是提高疗效的关键，《灵枢·九针十二原》中就有守气的论述：“空中之机，清静而微，其来不可逢，其往不可追”，认为经气难以把握，只有用心体会针感，把握住气来的时机，配合针刺手法，才能守住气，取得满意疗效。正如《素问·宝命全形论》中所说的：“经气已至，慎守勿失，深浅在志，远近若一，如临深渊，手如握虎，神无营于众物”。李教授还强调，守气的目的在于气至病所，他认为“气至病所”是得气的最高体现，是治病的最高追求，如《灵枢·九针十二原》中强调：“刺之要，气至而有效”，得气后能守气，使气至病所，才能效若风之吹云，手到病除。

李教授临证将“调神守气”理论贯穿于临床治疗的各个环节中，最大程度地发挥出针灸的疗效。

2、运用“调神守气”理论指导临床诊疗

2.1指导针刺治疗

李教授临证治疗精准，取穴少而精，正如他常常告诫所言：“穴不在多，贵在中的，乱矢加身，有害无益”。他认为针刺前的揣穴必不可少，如《难经·七十八难》所言：“知为针者信其左，不知为针者信其右。”揣穴能提高取穴的准确性，减轻针刺疼痛感，提高患者舒适度，激发局部经气，提高临床疗效，还能通过揣穴判断患者虚实状态，指导针刺治疗。揣穴的同时也是“调神”的过程，通过揣穴，提示患者治疗开始，患者需凝神静气，将注意力集中在治疗上，以提高针刺疗效。

李教授进针手法也极具讲究，主张双手进针法，即右手拇食指捏住针体与针柄结合部，左手握住针柄上部，宁心聚神，如同握虎状，双手协同用力，力透针尖，迅速将针刺入皮肤。此手法可使患者进针无痛或少痛，大幅提升了治疗的舒适度，这也是对《灵枢·九针十二原》中关于持针之道的灵活应用。

李教授在针刺治疗时，强调得气后要“守气”。针刺破皮后，不行手法，徐缓进针，待局部有酸、麻、胀、重等针感后，中指顶住针体与皮肤结合部，拇食指紧紧握住针柄，施以颤法1分钟，要求针体细微震颤，针身在穴位内无明显移动，呈欲进不进、欲退不退状守气，术者手指需持续用力，使针感柔和、均匀向周围扩散或者向病灶传导，直至气至病所。李教授将此方法称之为“顶针守气”法，通过此法，能明显延长针刺后得气感，使气至病所，进而提升临床疗效。

李教授对针刺补泻手法深有研究，他将临床常用的各式补泻手法融会贯通，总结出具有特色的补泻操作手法。他认为补法的操作手法柔和，针刺得气后，手指用力使针尖随着经脉循行方向倾斜，行“顶针守气”的颤法以欲进不进手法为主，配合患者呼吸，呼气时行手法，吸气时不行手法，急速出针为补法；相反，泻法操作手法刺激量大，针刺得气后，手指用力使针尖迎着经脉循行方向倾斜，行“顶针守气”的颤法以欲退不退手法为主，配合患者呼吸，吸气时行手法，呼气时不行手法，缓缓出针为泻法。根据患者的虚实寒热选用对应的补泻手法，是提高针刺疗效的重要因素。

2.2指导艾灸治疗

李教授临证强调针灸并用。针刺治疗留针期间，常常配合艾灸治疗，主张留针时手持艾条对针刺穴位施灸，而非将艾柱置于针柄之上。手持艾条施灸能更好地与患者沟通，更好地控温，杜绝烫伤事故发生，提高患者舒适度。

手持施灸法还可利用不同手法达到“调神守气”的作用。如施灸穴位属远端取穴，则可先用艾条将该穴与病灶区间的经络来回施灸3-5遍，再行以雀啄灸、回旋灸等手法于该穴上，使针感传至病所。如腰痛针刺委中穴后，先用艾条将委中与腰段膀胱经来回施灸3～5分钟，再对委中穴施以雀啄灸、回旋灸，如此操作往往针感更容易传导至腰部。

如施灸穴位属病灶局部取穴，则可利用艾灸的温热效应达到聚气守气之功效。针刺得气后，局部施以行针手法以守气，同时用艾条对针刺穴位施以雀啄灸、回旋灸，利用艾条温热效应，使针刺得气感均匀向穴位深层、四周扩散，使得气感保持更长久。

2.3指导推拿治疗

李教授运用推拿手法治疗疾病时也强调“调神守气”。他的手法极具灵动性，时刻根据患者病情调整治疗手法，正如《医宗金鉴》所言：“一旦临症，机触于外，巧生于内，手随心转，法从手出，使患者不知其苦”。推拿治疗时，他强调与患者的沟通，嘱患者全身放松，用心感受治疗，治疗过程中医者时刻关注患者感受，根据患者的反馈调整手法用力的轻重、缓急、久暂、用力角度等，这是推拿“调神”的体现；同时他强调推拿得气，病灶局部与经络循行远端穴位同时治疗，如腰痛患者，在局部治疗之后，他主张一手抚触于疼痛局部，行轻揉按压、震颤手法，同时另一手置于委中穴，行稍强点按手法，以激发经气、疏通经络，引导经气至病灶部位，这是推拿“守气”的体现。

3、验案举隅

成某某，男，63岁，于2022年11月23日就诊。主诉左侧面部口眼歪斜2天。患者因晚间感受风寒，晨起刷牙时发现口角歪向右侧，自觉左侧颜面部麻木僵硬感。现症见：左侧面肌活动受限，左侧额纹消失，抬眉力弱，眼睑闭合不全，鼻唇沟变浅，示齿不全，鼓腮漏气。味觉、听觉正常。纳眠可，二便调。舌淡红，苔白，脉浮缓。

诊断：面瘫，风寒侵袭证。

治则治法：祛风散寒，温经通络。

穴位处方：百会，阳白，太阳，颧髎，牵正（均左侧），风池（双），合谷（双），足三里（双侧）。

操作方法：治疗前向患者详细解释面瘫的症状及对应的处理手段，获得患者充分信任后开始治疗。针刺前押手揣穴，采用李教授双手进针法，迅速破皮，徐缓进针，使局部有酸、麻、胀、重等针感，百会、足三里行“顶针守气”补法，风池、太阳、合谷行“顶针守气”泻法，余穴得气后不行手法。患者诉百会、合谷、足三里行针时，针感均有循经上传之势。

留针期间，采用李教授温针灸法重灸太阳、牵正、合谷。灸太阳及牵正时，患者自觉针感向整个面部扩散，诉面部温热感；灸合谷时，针感上传至头面部；灸至感传消失后出针。嘱患者俯卧位，背部膀胱经施以滾法、揉法5分钟，大椎、风门、肺俞闪罐后留罐5分钟。

治疗完成后患者诉面部僵硬感较前缓解。嘱患者每周治疗3次，避风寒，勿劳累，外出佩戴口罩、帽子，清淡营养饮食。

复诊：2022年11月26日，治疗后患者左眼用力可完全闭合，额纹、示齿较前改善。处方采用轻刺激透针法，攒竹透丝竹空，阳白透鱼腰，太阳透颧髎，地仓透牵正（均左侧），余操作方法同前。治疗结束后指导患者于家中配合康复锻炼，练习皱眉、抬眉、鼓腮、微笑等动作。

经过上述治疗7次后，2022年12月09日复诊，患者双侧颜面外观正常，诸症基本消失。一个月后随访已告痊愈。

按：本病患者初发病即来我科寻求针灸治疗，治疗及时得当，整个治疗过程，医者专一其神，患者积极配合，医者之神、患者之神两神合一。李教授辨证精准，综合治疗，早期面部局部取穴精简，不行手法，既可防病深入，又可减轻患者对针刺的恐惧，进入恢复期逐渐加大手法刺激量，局部采取透刺，以促进肌肉功能的恢复，同时配合艾灸、推拿及火罐激发经气，温经散寒。远端百会、足三里升阳调神，扶正祛邪，风池、合谷祛风散寒，活血通络，治疗时均采用“顶针守气法”使针感传至病所。诸穴配伍，调神守气，邪去正安，标本兼顾，病得以复。

李教授博采众方，善于总结，根据自己多年的临床经验总结而成“调神守气”的学术思想，理论完整，操作方法详实可行，临床往往一矢中的，效若桴鼓，非常值得临床推广与运用。

参考文献

[1] 潘纯,李长艳,刘礼杰等.从庄子齐教授“三通疗法”浅谈安神止痛法的临床运用[J].内蒙古中医药,2022,41(4):61-63.

[2] 张本瑞,杨晨.陈熠“调神治癌”浅析[J].中医文献杂志,2020,38(5):43-46.

[3] 李经纬，余瀛鳌，蔡景峰等.中医大辞典[M]. 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95：208.

明·徐凤针灸大全[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87：124-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