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费孝通《乡土中国》的中国传统文化观

摘要：《乡土中国》是费孝通先生的代表性著作之一，该书指出中国基层社会的“乡土本色”是中国这样一个传统农耕文明的基本特点，由儒家“爱有差等”衍生出的“差序格局”是中国传统文化与社会结构的最显著特征之一，我们从中可以看到费孝通对于中国传统文化和社会的理解与认识，并对理解今天的中国文化和社会，以及展望中国的未来有重要的意义。

关键词：费孝通；传统文化观；乡土中国；差序格局

费孝通先生是我国著名的社会学家、人类学家和民族学家,是中国社会学和人类学的奠基人之一，他描述中国传统社会的《乡土中国》一书，是其代表性的著作之一，该书从社会学、人类学的视角观察与研究文化问题,从文化积淀方面去寻找社会问题的根源,体现出了费孝通现实本人的中国传统文化观。

费孝通一方面因为自己教育经历的原因，受到西方文化与人类学派的影响，试图从实际田野步入到更理论化的文化模式的比较，描画中国社会的特性、中国人的性格。另一方面，他虽然受到的是西方教育，但是作为中国传统社会成长起来的知识分子，对中国传统文化和社会有着深刻的思考，他也在无形中受到社会讨论的影响，思索着中国未来的样貌。于是，《乡土中国》就在这种多重探索中诞生了。不同于当时舆论所流行的关于“走西方模式还是不走西方模式”的争论，费孝通已落到实处去谈中国人具体的思想道德和价值，中国社会和文化中本源的东西是什么。

《乡土中国》开篇说道：“从基层上看去，中国社会是乡土性的。我说中国社会的基层是乡土性的，那是因为我考虑到从这基层上曾长出一层比较上和乡土基层不完全相同的社会。而且在近百年来更在东西方接触边缘上发生了一种很特殊的社会。”这里费孝通先生便开门见山的指出，中国基层社会所具有的乡土性本质，以及近代以来受到西方的冲击和影响，与西方接触之后所不可避免发生的一些社会和文化变迁。正如钱穆先生在《中国文化史导论》中所指出的：“独中国为古代惟一的大型农国，因此其文化发展，独得绵延迄于四五千年之久，至今犹存，堪为举世农业文化和平文化发展最有成绩之惟一标准。”[]钱穆先生认为，与北方游牧文明和西方的商业文明相比，中国自古以来是典型的农耕文明，农耕文明最重视的就是土地，土地通常位于便于灌溉的河流周围和附近，传统社会中的人们世世代代在土地上劳作，繁衍生息形成村落，一年四季，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形成安土重迁的传统观念，这就形成对土地在生理上和心理上的双重依赖，直接靠土地谋生的人是依附在土地之上的，即使近代以来因为于西方的接触，发生了一定程度的社会和文化变迁，但是中国占绝大多数人口比例的基层社会依旧保持着费孝通所说的“乡土性”，时代定居是常态，迁移是非常态，从人和空间的关系上来说缺乏流动，村落与村落之间呈现出互相孤立和隔膜的特点，因为传统上的经济模式是自给自足的，即使无需互通有无也能生存和繁殖后代，于是就形成了一个“生于斯，长于斯”的稳定社会，长期就成为一个“熟人”社会，一个没有陌生人的社会，而在这样的“熟人”社会中，人们得到的是从心所欲而不逾规矩的自由，这和法律所保障的自由不同，乡土社会中的规矩不是法律，规矩是"习"出来的礼俗。自然而然地，起着维护社会秩序作用的不是现代意义上法律，而是千百年来人们所遵从的礼俗。

随着社会和文化变迁的发生，从传统的乡土社会逐渐发展到现代社会的进程中，现代社会作为“陌生人”社会的特点使得传统社会文化中成长起来的人面临着文化上无所适从的“阵痛”，因为“陌生人”社会是难以用“熟人”社会的礼俗和价值观来进行应对的，费孝通先生在七十多年前就发现了这一点，而这样的社会和文化变迁过程中的转型期“阵痛”，在今天的中国仍然可以看到。

“差序格局”是费孝通先生关于中国传统社会文化结构方面的最著名和最重要的观点之一，当然这个观点源自于以孔子为代表的儒家思想。《论语》“颜渊”篇中有云：“樊迟问仁。子曰：爱人。”[] 与“乡党”篇中“厩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 赵峰教授在《四书释讲：文明全景中跨语境理解儒学》一书中指出：“仁爱的普遍性必然涵盖万物，但其有差等的先天结构又决定了爱人重于爱物……普遍的仁爱，其真切程度因对象不同而有层次之分。”[]那么仁爱就是是人性的有差等的博爱，不是无差等的博爱。孔子首先把“孝”作为“仁”的基础, “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没有“孝”的道德律例，就无法建立和维护家长制。而进一步考察“孝”的基础，它又是岀于孔子所说的爱有差等。那么，为什么父子亲情高于与其他人的感情呢？这是从孔子直观理性的方法论可以推出来的道理。孔子在回答宰我问 “三年之丧”时就说:一个人生下来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恩情深重；父母死后，子女因感情上的原因而“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既然如此,那么居丧三年，也就应该是“天下之通丧也”[]。显然，孔子是根据人与其他人之间的感情有亲远深浅之分出发，将其合理外推而导出“亲亲”和“爱有差等”的伦理原则，同样,把家庭关系合理外推到整个社会关系中去，就会得出整个社会关系的“差等”格局。

费孝通先生把源于儒家伦理的中国传统文化和社会的格局归纳总结为“差序格局”。他认为，孔子的儒家思想先承认一个己，推己及人的己，顺着己这个同心圆的伦常，就可向外推了。即以“己”为中心，以血缘关系为涟漪，波纹式扩散开来的社会关系。这样的社会关系因为以 “己”为中心，所以也可以随己或随血缘的亲疏来扩大或缩小波纹的范围，在中国乡土社会里，不但血缘关系如此，地缘关系也是如此。他以中西家庭的差别为出发点，来说明中国文化中的人际关系格局与西方的格局不同，“以‘己’ 为中心，像石子一般投入水中，和别人所联系成的社会关系，不像（西方）团体中的分子一般大家立在一个平面上的，而是像水的波纹一般，一圈圈推出去，愈推愈远，也愈推愈薄。在这里我们遇到了中国社会结构的基本特征了。”[]而在差序格局中，社会关系是逐渐从一个一个人推出去的，是私人联系的增加。社会范围是根根私人联系所构成的网络，因之，我们传统社会里所有的社会道德也只在私人联系中发生意义。他说孔子最注重的就是水纹波浪向外扩张的推字，所以孟子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无他焉，善推其所为而已矣。”[] 从己到家，由家到国，由国到天下，是一条通路。从己到天下是一圈一圈推出去的。“差序格局”的社会，是由无数私人关系搭成的网络。这网络的每一个结附着一种道德要素，因之，传统的道德里不另找出—个笼统性的道德观念来，所有的价值标准也不能超脱于差序的人伦而存在了。

此外，费孝通先生在这里解决了关于社会存在为何能超越个人自然时间的问题，即站在社会是实体、个人是超越自然的社会人的角度，认为社会个体通过社会继替来完成一代代的社会关系的传承的发展。比如，当父辈生命在生物意义上消亡了，但是以他为中心的波纹式社会关系并没有消失，而是通过某种形式被其传承者融合，形成一个新的差序结构。这样的关系是稳定的，每个人的波纹不断的交叉在一起，而形成了一个复杂且稳定的整体的社会实体结构，这就是中国传统乡土社会的结构和基本蓝图。   

如果我们想要去理解中国的过去，想要展望中国的未来，都需要能够真切理解《乡土中国》这本著作，今天我们再次从《乡土中国》中回味我们的中国传统社会的文化，对于我们今天进行社会建设和发展中，如何对待传统文化和现代性的关系，有着重要的启示意义。

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