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听语言视域下品《野草莓》的电影之美

摘要：《野草莓》是瑞典导演英格玛·伯格曼最伟大的影片之一，它完整的阐释了梦的解说，借助梦来完成自知。影片用伊萨克从早晨睡梦到白天开车前往隆德接受授衔典礼，再到晚上安睡这样的一天，穿插着表现了他由从年老孤寂到少年恋爱，再到中年家庭生活将伊萨克内在的心理经历融入到现实旅程中共同形成了剧作结构。本文将从影片视听语言视域来分析伯格曼将意识流引入银幕的方式，欣赏伯格曼穿透事物表像，直达人类灵魂的最深处的意识流表达的电影之美。

关键词：视听语言；时空结构；场景安排；光影运用；意识流

《野草莓》，在世界电影史上被称为最早的“意识流电影”，被西方推崇为现代电影的开拓之作。它从不同时空和方位中阐述了生命的内涵。该电影通过主人公伊萨克·博格教授的一天回顾其一生，探索了记忆、时间、生命、孤独等深刻主题，逐步探析处所有问题的根源在于“他有着孩子般的单纯、敏感又懦弱的性格”。本文在影片的视听语言视域下，从时空结构、场景安排和光影运用等方面来欣赏编剧兼导演的意识流表达，欣赏《野草莓》的电影之美。

一、时空结构

影片以现实、梦境与幻境不着痕迹地进行了完美结合。时空结构上，导演通过梦境打破了时空界限，将现实、过去及梦幻等时空融合一体，构成了多元时空[1]；打破了线性的叙事结构，让思想得以解放，让影片随着意识走向而开展。

有人说梦是触碰潜意识的最便捷的途径，透过对梦的分析可以窥见自己心灵的最深处，梦就是人生的启示录。在《野草莓》中，梦情节占据了整部影片的1/3。通过影片中的梦，我们进入了伊萨克内心世界，体验者他的梦，进而窥见心灵的内部。影片的时空结构如图1所示：

图1-《野草莓》的时空结构图

（一）影片前奏。书房里伊萨克趴在书桌上写着什么，一条狗趴在旁边，伊萨克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镜头对应地切换展现桌面上的大量的照片，旁白引导着摄影机，也变相引导着观众的视野，孤独感一下跃出屏幕。

（二）死亡梦魇。开篇衔接影片前奏，清晨伊萨克睡着的画面，由独白“6月1日的早上，我做了个古怪而不快的梦”将我们引入梦中。梦中伊萨克教授身着正式服装在陌生的街道上，街上死气沉沉，光线异常刺眼令人很不舒服，钟表店的钟表招牌没有指针，这令人不安，发现怀表也没有指针更令人无所适从。终于，伊萨克看见一个人，可是此人面目全非并瞬间化成血水。受惊之时，教堂钟声响起，街上出现灵柩马车并撞上了路灯，车轮脱落滚来差点撞上伊萨克。棺材掉落下来，棺材门被震开。伊萨克走近棺材，死者伸出手抓紧伊萨克不放松。死者慢慢伸出头来，伊萨克发现死者竟然就是自己。噩梦醒来，伊萨克惊吓过度，强烈地不安让他再也睡不着。外面阳光极好，他不顾老管家的反对，决定开车前往隆德参加授衔仪式。

（三）清晨开车出发去隆德。儿媳玛丽安坐伊萨克的车回隆德。在狭小的汽车空间中，玛丽安冰冷地回到伊萨克的问题，自豪地伊萨克认为儿子和他一样有原则感，事实上他们父子关系疏离且冷漠。在玛丽安说出“你儿子恨你”时，伊萨克表现出惊讶与不适，显示出伊萨克此前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冷漠。

（四）假日小屋前的梦幻。汽车来到一个路口，这里有伊萨克童年的度假小屋，伊萨克见景思情，梦回少年时，梦幻中看到自己念念不忘的表妹萨拉呼之却不能得到回应，看到哥哥亲吻了萨拉并且哥哥得到萨拉的拥吻，看到萨拉向姐姐哭诉。年轻时的自己不在场，只道是哥哥抢走了心爱的表妹，现在的伊萨克梦幻看到了这一切似乎甚是悲伤。

（五）旅途遇见的人和事。一位名叫萨拉的年轻女孩唤醒了他，女孩以及两个追求者安德斯和维克多搭上了伊萨克的顺风车。三个年轻人，似乎让伊萨克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与表妹以及哥哥。伊萨克向年轻人讲起了自己的初恋嫁给了哥哥，生了孩子，现在是个美丽的小老太太。这三个洋溢着现代气息年轻人的加入，给伊萨克的这一段人生旅途带来了喧闹、欢笑和生命的朝气[2]。接触出了车祸，车祸夫妇也坐上了伊萨克的车，车内异常拥挤，这对夫妇在狭小的空间里争吵不断，相互折磨，车内异常压抑，这对夫妇被劝下车。车开到加油站，这里是伊萨克曾经行医的地区，乡人特别热情，感谢教授的帮助，免费加油并表示给未出世的孩子取名“伊萨克”。玛丽安有所触动，发现伊萨克也并非完全冷漠无情；伊萨克人逢喜事精神爽，开朗活跃起来。大家开心享用午餐，畅谈人生、爱情和信仰。随后，玛丽安陪伊萨克看望他96岁的老母亲，看到伊萨克老母亲对子孙的冰冷感情，玛丽安受到很大的震动，似乎发现了伊萨克冷漠的根源。出门时，玛丽安主动挽起伊萨克的胳膊。

（六）审判之梦。在临时起意地、礼貌性地探望母亲后，伊萨克继续赶路，沉闷的天气中，伊萨克昏昏欲睡。梦中，表妹让他照镜子，让他看到自己的真实的面貌。真切而失落地看到表妹已经生子并与西格弗里德生活，伊萨克则被隔在门外。接着伊萨克被考官带进屋内，进门后看到的是冷漠无表情对他的学生；身为正要去接受荣誉授勋仪式的医学教授，却被要求进行医学考试，三轮考试都不能通过，考官陈列了他的罪状；他的妻子背叛婚姻之后控诉他的冷漠无情。对所有这些指控，伊萨克无力反驳，只能接受这一切，他询问判决结果，被判“孤寂”，伊萨克希望能被宽恕而无果，伤心落寂醒来。

（七）受到嘉奖。伊萨克在深受审判的打击状态中醒来，三个年轻人去菜花褒奖伊萨克，玛丽安在车内坐着并与伊萨克聊天。伊萨克说他最近总是做梦，说自己已经死了，虽然还活着。玛丽安反应很强烈，他的丈夫也说过同样的话。玛丽安就此敞开了心扉，安讲述了自己怀孕以及丈夫极力反对将孩子带到世界上。三个年轻人唱着歌为伊萨克献上了鲜花。鲜花和灯光逐渐退去，伊萨克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隆重的授衔仪式上，伊萨克面色庄重，似乎是授衔的庄重，似乎也是内心对不断地梦境、对真实自己的思考。晚上，伊萨克与老管家有了交流与和和解；三个年轻人道别祝贺，萨拉也说为伊萨克而骄傲，承诺爱他到永远；伊萨克与儿子也有了交谈向儿子表达了爱和关心；伊萨克得到了儿媳玛丽安的谅解和友善。

（八）回归之梦。夜已深，在柔和的灯光下，老人祥和地睡着了。梦中，充满阳光的表妹带着自己找到父母，父母在对岸和自己挥手。伊萨克像孩子一样笑了。

影片巧妙地将主人公对过去的反思和对自我身份的重新认识，安排在现实和梦境之中，由早晨的噩梦开始，又通过晚上安详的入睡，柔和的睡梦结束，以此温和了内心。

二、场景安排

伊萨克在一生最大的荣耀之前，陷入了深深的孤独感之中，他父子关系疏离、夫妻关系不和，母子关系也一般。他周围的人能感受到的是他的冷漠与无情，然而伊萨克的冷漠并不是他的本性，真正冷漠无情的人不会感觉孤独，不会后悔与仆人的争吵[3]。在《野草莓》中故事发生的场景有主要是室内、车内，室内和室外，每个场景既是故事发生的地点，更是人物内心世界的象征。

（一）室内。影片的前奏是室内场景，偌大的书房里只有絮絮叨叨的老伊萨克和一条狗，当伊萨克略带老年痴呆感地吹口哨叫上狗后，书房里就只剩下死气沉沉的照片和图书。孤独的氛围感拉满。影片开始也是室内，躺着床上的伊萨克脸部一半在黑暗中，面色挣扎，随着旁白开始了故事。

影片结束呼应开头，同样在室内。画面中，我们看到伊萨克提出与照顾了他几十年的管家以姓名互称，管家离开时表示半开着门让他能找到自己，在这里老管家也对他的善意做出了回应。三个年轻人通过窗子与伊萨克进行表白和告别。儿子艾瓦尔德也在伊萨克床前坐下，两人有了直接的交流。儿子与儿媳和解，玛丽安与伊萨克互表友好，最后在梦中见到父母与之挥手招呼，在这里最亲近的人物之间关系得到了一些修复与和解。

（二）室内与室外的融合。室内室外隔着一个门，门在影片中叙事性环境中出现过很多次，伊萨克隔着“门”看到了自己过往的美好和丑陋，在那一道道“门”力请求上帝的宽恕[4]。

开篇的死亡的梦魇，是室外场景，在这里棺材门被摔开，门内死去的伊萨克伸出手紧紧地抓住门外的伊萨克，伊萨克拼命挣扎也挣脱不开，被惊吓而醒。在伊萨克与老管家的谈话中，他们很多时候是隔着门讲话，他们之间是没有沟通的。

假日小屋的幻境和审判之梦也有室内室外的融合。在假日小屋前的幻境中，伊萨克随着萨拉走进了屋子，屋内充满了欢声笑语，这样欢乐美好的大家庭氛围，是年老的伊萨克极力向往而没有的。伊萨克只能孤独地呆在走廊里，看到表妹萨拉向姐姐哭诉着她的情感，听到萨拉对他的评价“他有着孩子般的单纯、敏感又懦弱的性格”。而这是不是伊萨克孤独的根源呢？

在审判之梦中，有多个室内室外，门内门外的对比。先是表妹让他认清自己，之后表妹萨拉抱着孩子回到屋内，可怜的老伊萨克只能在门外看着直至什么也看不到。后有考官阿尔曼将他带进屋内，进了一道道门，里面是有他熟悉的三个年轻人，可是他们与其他人一样毫无表情地看着他，让他笑容尴尬凝固了。作为一个引以为傲的医生、医学教授，他要接受基本的医生测试。测试中看不到标本，不认识也不记得医生的首要职责，确诊已死的病人突然大笑，他被叛有罪。事情还没有结束，考官带来到树枝之门，他目睹妻子出轨，并且对他的冷酷无情进行了控诉。通过这一系列的罪行陈述，他接受审判承认自己有罪，请求宽恕和原谅，依然还是收到了“孤寂”的判决。

一生所爱的表妹萨拉否定自己的情感让自己认清事实；即将接受荣誉授衔的时候，基本的医生测试考核不合格，妻子出轨后控诉自己冷酷无情，这是伊萨克自我认知和深度自我反省的体现，虽然痛苦却不能回避。

（三）车内。到隆德接受荣誉授衔是故事的主线，车是前往隆德的交通工具，车内必然会成为故事发展的重要场景。影片中伊萨克的父子关系、夫妻关系以及母子关系都在这个交通工具中得以阐释。

第一个在车内的场景是刚刚出发时，伊萨克和儿媳玛丽安开车出发。玛丽安准备点烟化解不适与尴尬，两人有了对话，两人的对话里满满的嘲讽，疏离的关系很明显。几乎不沟通的家翁与儿媳有了长时间的谈话，谈话展示了伊萨克的父子关系。儿子向父亲借钱完成了大学学业，尽管父亲不缺钱却让儿子如数偿还借支的学费，然而这让儿子生活艰辛倍感压力，对父亲有尊敬却无亲情。伊萨克却不自知反而很自豪地认为儿子儿子与他一样有原则，认为儿子了解他并且尊敬他，对所有事情不以为意，甚至对儿媳说出“不要将我牵扯入你们的婚姻”等话语。观众看到了一个自以为是的冷漠的伊萨克。随着交流一步步深入，儿媳无动于衷的讲述出“也许是真的（了解你并且尊敬你），但是他也恨你”，令伊萨克无所适从，让他陷入深深地不安。

第二个车内场景是萨拉与安德斯和维克多加入后，车内氛围因为年轻人而热闹起来，这也令老伊萨克重回年轻时与初恋萨拉的情感纠葛，因为萨拉的离开，更因为内心的敏感及懦弱，伊萨克放弃了爱，放弃了对妻子的爱，对妻子漠不关心。他的自私造成了妻子人生的悲苦，只是伊萨克此时还没有这个意识到他应该对妻子的早逝负责，而非只是“内人早逝”。很快，因为一场车祸，车内多了一对相互伤害的夫妇。这像极了伊萨克年轻时的婚姻关系。这对夫妇互不信任，丈夫对妻子冷漠嘲笑，妻子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对丈夫大打出手。玛丽安停下车，以对年轻人不利的名义将他们请下车。此时，伊萨克隐约意识到自己的婚姻关系中的相互伤害。这也展示出他们儿子埃瓦尔德的成长家庭环境。

第三个典型的车内场景是，萨克从审判之梦中醒来时无所适从，玛丽安刚抽完烟。此时的玛丽安对伊萨克多了一份理解。在伊萨克说到自己虽然活着却已经死去，她被震惊了，伊萨克有一个冰冷的母亲，而她的丈夫埃瓦尔德与他父亲说过同样的虽生犹死的话，他表示自己从小生活在冷漠与恐惧中，并且以此拒绝她肚子里的孩子。她对伊萨克讲述了她与埃瓦尔德之间的争执缘由，埃瓦尔德年纪轻轻就已经对生活失去热情，让人心疼又伤心[5]。伊萨克此前却不自知，只知道“儿子结婚多年没有生孩子”。这时的伊萨克提出想帮助玛丽安。

本性并非冷酷无情的伊萨克真诚地救治过乡民，在旅途中与儿媳的交谈、与搭车人的相处中，经历了一点点的反省中逐渐地发生了变化，得到净化。

三、光影运用

影片中光影的运用极具象征意义，伯格曼也是使用光影效果的大师[6]。伯格曼常用对比强烈的光影效果来表现人物的内心冲突与情感波动。

（一）不同场景中光影对比

死亡的梦魇中，过度的曝光让画面显得苍白可怖，刺眼的光线令人不知身在何处，耀眼的大街、没有指针的钟面让人不安，棺材里苍白的面孔似乎要把伊萨克拉进棺材，伊萨克感受到时间停顿的窒息，死亡的逼近让他无处逃避。主人公喊不出声、抽不出手的孤独无助和对死亡的焦虑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在假日小屋前的幻境中，阳光明媚，伊萨克遇见初恋萨拉表妹，一切都那么美好，屋内明亮的窗户和餐厅，是为叔叔庆祝生日的热闹场景。伊萨克只能在门外黑暗之处看着屋内的热闹，加上哥哥的横刀夺爱以及表妹的离开让他感到空虚和悲伤。

在审判的梦中，主人公面对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表妹和自己划清界限的悲伤，医学测试不通过的人生否定，妻子背叛以及投诉等，他的悔恨与羞耻就体现在阴沉的光影效果中。

（二）同一场景中光影变化

影片中自然而然的光影的变化，凸显出了人物内心世界的变化。增强了影片的现实感与诗意。伊萨克在与儿媳玛丽安的一次次交谈中，一步步地接触自己灵魂深处，在一步步的剖析在，我们通过光线看到了人物完成了忏悔。伊萨克希望能帮助玛丽安时，也是希望能帮到儿子，自责于自己在婚姻家庭中的不幸和不作为时，三个年轻人出现在车窗前为伊萨克送上鲜花时，伊萨克收到孩子们的高度赞扬，内心非常开心又自责。画面的光影也由正常的光线开始，逐渐退去了环境光，侧光、背光等只留下了伊萨克正面的主光源，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聚集在伊萨克的面部表情上，老人掩藏不住的哀伤直观的表现出来。

（三）类似场景中光影差异

同样是在床上睡觉做梦的画面，开篇和结束画面对比，差异明显，如图2和图3所示。开篇梦境中，光线从左上方斜打下来人物左脸可见右脸却完全在阴暗中，尽管整体阴暗其紧皱的眉头和压抑挣扎的氛围跃然屏幕之上。影片结尾，光线依然从左上方斜打下来，人物脸部清晰可见光线敞亮，神态清晰安详。

图2                         图3

四、结语

作为意识流电影，《野草莓》通过真实时空和梦幻时空构建出主人公内心反省的路径，通过场景搭建了一个充满回忆与哲思的电影世界，通过光影应用突出了人物思想和情绪的。影片最后的结局也颇有韵味，伊萨克的这一天是他一生，那么他还能获得重生吗？他儿子埃瓦尔德明确表示离不开玛丽安，那么，一切还有希望，因为新的生命已经在孕育。

参考文献

[1].王敏,沈中禹.《野草莓》:诗意的人类精神[J].电影文学,2010,(14):88-89.

[2].黄式宪.“伯格曼现象”的艺术启示——评《野草莓》的现代魅力[J].当代电影,1989,(01):134-140.

[3].刘哲含.爱比死更冷——伯格曼电影《野草莓》影片分析[J].电影评介,2013,(01):48-49.

[4].江月英.《野草莓》:在现实与梦境中寻找自我[J].青年作家(中外文艺版),2011,(06):83-86.

[5].乔凯.浅论现代性语境下人的情感疏离与精神渴求——以《野草莓》为例[J].大众文艺,2020,(18):120-122.

[6].王思涵.浅析英格玛·伯格曼《野草莓》的视听语言[J].参花(下),2023,(11):40-42.

作者简介：

徐海芳 广州工程技术职业学院 广东省广州市 510075

徐海芳（1981-），女，汉族，江西九江人，硕士研究生，广州工程技术职业学院艺术设计学院教师，讲师。研究方向：数字媒体艺术。

项目资助：

2024年广州市高校教育教学改革一般项目“基于课程思政视阈下“岗课赛证”融通艺术设计教学的美育评价探究”（项目编号：2024YBJG0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