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夺叙事话语权 ——从乌克兰危机看俄罗斯提升国际传播力成效

摘要：叙事战是指以语言为武器，以占据国际话语主导权为目标而展开的竞争，是国际传播力强弱的直接体现。本世纪以来，特别最近十年，俄罗斯通过政策调整、媒体改革、财政资助等方式，大力提升国际传播力。本文从乌克兰危机中的俄罗斯传媒与西方传媒的叙事博弈角度，试图检验俄罗斯近年来构建国际传播力的成效，借此对中国正在打造的国际传播力提供借鉴。

关键词：国际传播力  乌克兰危机  俄罗斯传媒  西方传媒

一 对危机叙事话语体系的争夺

延宕的乌克兰危机背后成因十分复杂，不仅给俄乌经济民生造成巨大损失，还对地区政治与安全、世界经济复苏等诸多方面带来负面冲击。当双方在战场搏杀时，另一条战线——国际传播力间的竞争正在激烈进行，主要反映在两方面：

1 争夺正义话语权

面对危机话语权的争夺，俄罗斯传媒利用其近年来强化的国际传播力，不断构建和强化符合本国利益的叙事话语体系，力图占领道义制高点，为本国军事行动寻求合理性。在危机升级之初，面对西方传媒将这场冲突定性为侵略与反侵略性质，俄罗斯传媒声称在乌克兰开展“特别军事行动”是为了“去纳粹化”，指责乌克兰政府被极端民族主义势力控制，声称这些势力对俄语人群实施压迫。随着危机持续，俄罗斯传媒逐渐将焦点从乌克兰内部的所谓“纳粹势力”转向更大的对手——西方国家，特别是北约和美国。在这一新叙事中，俄罗斯不再是仅介入乌克兰内政的国家，而是在与西方的意识形态和地缘政治斗争中代表着反对西方霸权的力量。

2 争取国际社会支持

叙事战中，俄罗斯传媒大力强调了西方国家在国际事务中的双重标准，特别是表现在中东和其他地区的冲突，通过这种策略将俄罗斯塑造成一个维护国际公正和正义的力量。俄罗斯传媒对冲突的叙事体系不仅在国内产生巨大影响，也在国际上获得了一定的共鸣。例如，巴西总统卢拉多次表示“美国必须停止在乌克兰‘鼓励战争’”“欧盟必须开始谈论和平”。以南非为首的非洲六国还组成代表团，先后访问乌克兰和俄罗斯，寻求和平解决争端。俄罗斯传媒对乌克兰危机的叙事，不仅有效配合了本国对国内外形势的战略性调整，也反映了自身在国际传播力竞争中日益增强的自信和影响力。

二 强化国际传播力的努力

叙事战背后是大众传媒国际传播力的实力和影响力。上世纪90年代，俄罗斯开启传媒私有化浪潮，大众传媒在频繁的变化中国际影响力大幅下降。2000年普京执政后提出“可控民主”和“国家信息安全”等观点，开始逐步整合传媒，努力提升俄罗斯传媒的国际传播力。

1  改革监管机制，适应传媒新形式

为了规范和扩大传媒生产和市场，俄罗斯发表了《俄记协关于2004—2007年发展大众传媒法规的建议》。该建议提出“发展大众传媒领域内经济关系基础上的法律法规”，认为，必须以“反映大众传媒领域内经济关系特征的联邦法律来补充现行的大众传媒法”。这些建议后来成为俄联邦改革传媒领域的指导性纲领。

同时，俄联邦还根据媒体传播环境，大幅调整媒体监管体系。2008年5月，俄联邦在联邦信息技术与通信部的基础上，成立了通信与大众传媒部；2018年5月，俄联邦通信与大众传媒部正式更名为俄联邦数字发展、通信与大众传媒部；2020年11月，俄罗斯撤销新闻出版与大众传媒署、俄联邦通讯署，其职能移交俄数字发展部……在一系列法律法规和政策的指导下，俄罗斯传媒逐步摆脱了被西方控制的危险，在体制和所有制的改造中步入了符合本国利益的发展轨道。

2  打造国际传播航母，突破西方话语体系

从普京执政的第二个任期开始，俄罗斯与西方关系日趋紧张，媒体国际传播力的竞争更加激烈。这一时期，在媒介融合的大背景下，俄联邦聚合媒体优势资源，致力于打造国际传播航母，通过构建“今日俄罗斯”这一品牌，努力实现国际传播成效最大化。

2005年，俄罗斯组建“今日俄罗斯”英语频道，面向欧美国家和亚洲国家观众，介绍俄罗斯的现代社会生活以及俄罗斯在国际事务中的政治立场。2013年，俄罗斯在“今日俄罗斯”的基础上，整合成立“今日俄罗斯”国际新闻通讯社，旗下包括报纸、杂志、广播、电视、网络、平面媒体等多种媒体形态。2014年，俄罗斯成立“卫星”新闻通讯社（Sputnik），以互联网为渠道，通过网站、广播、客户端等新媒体平台直接面向受众，成为“今日俄罗斯”的有益补充，在对外传播中实现无缝对接，形成传播合力。

3 尊重媒体传播规律  突出市场化运营模式

尽管得到财政资助，但以“今日俄罗斯”为代表的国家级媒体较好地处理了国家拨款与媒体自我管理的关系。“今日俄罗斯”实行总编辑负责制，采编团队和日常运营都是依据新闻规律和市场原则而确定。特别是“今日俄罗斯”深谙西方人观察事物的怀疑态度和批评精神，大打专业和深度的新闻牌，以“Question more”（多一些质疑）为新闻口号，深耕国际新闻评论，采取不同于西方媒体的新闻报道策略，以鲜明的观点和深度的报道迅速拓展西方舆论市场。

三、从危机舆情看俄罗斯媒体改革成效

乌克兰危机是21世纪以来欧洲大陆上的最大规模军事冲突，也是检验俄罗斯强化国际传播力的契机。笔者研究发现，俄罗斯近年来积极打造国际传播力的努力取得一定成绩，但依然没有改变影响力劣势的局面。

1传播渠道受限，影响国际传播成效

在乌克兰危机之前，以“今日俄罗斯”为首的俄主流媒体，就在华盛顿、纽约、伦敦、巴黎、柏林等西方国家城市和地区设置了重要站点。全球100多个国家和地区可以收看到“今日俄罗斯”的电视节目，节目收视覆盖了全球 6.44亿人口。但在乌克兰危机升级背景下，西方针对俄罗斯实施了数千项限制性措施，其中包括封锁俄罗斯卫星通讯社和“今日俄罗斯”使用的资源。这直接阻断了俄罗斯传媒在西方的传播渠道，严重影响到俄罗斯传媒在西方的国际传播力。

2 主动设置议题，舆论引导力取得一定成绩

虽然受到西方国家非市场行为打压，但俄罗传媒依然通过本土传播平台，通过非西方控制渠道（利用telegram、VK），强化议程设置与舆论引导力。在报道乌克兰危机中，俄罗斯媒体凭借在乌克兰强大的媒体队伍，第一时间掌握现场素材，发出大量带有画面的新闻报道，一度影响到西方舆论对乌克兰真实情况的认识，西方媒体因重复使用二手信息导致可信度一再削弱。

3 综合传播力不足，价值传播力有限

乌克兰危机中，为了强化叙事话语体系，西方媒体除了即时性的新闻报道，还推出了大量纪录片、电影、书籍等文化产品，在国际上形成立体式的价值渗透力。相比之下，乌克兰危机升级前后，俄罗斯也推出了一些关于乌克兰危机的文化产品。然而，由于语言全球普及低、文化产业薄弱等因素，与西方传媒推出的丰富文化产品相比，俄罗斯推出的关于乌克兰危机的文化产品种类单一，国际影响力相对有限。这主要表现在非西方国家主导的国际电影节中，俄罗斯相关电影经常缺席。相比之下，西方传媒制作的影视作品在西方国家主导的奥斯卡金像奖、威尼斯国际电影节等平台频繁亮相，进一步强化了对乌克兰危机的话语体系。

对我国媒体产业发展的借鉴意义

结合乌克兰危机中俄罗斯国际传播力的表现，结合中国近年来努力提升国际传播力的举措，笔者提出几点建议：

1 夯实国际传播的理论基础

国际传播力是国家软实力的重要体现，背后透露着价值观。不同媒体国际传播力的竞争实质上是意识形态的竞争。这在乌克兰危机中得到了集中体现。近年来，立足百年变局的现实、立足人类进步的未来，中国提出了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并在次基础上提出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和全球文明倡议。这些理论都是基于全球化进程中制约和困扰共同发展、普遍安全、文明进步的现实问题而提出的。在报道乌克兰危机时，中国主流媒体立足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和三大文明倡议，真实、客观、全面地报道和解读了这场危机升级的来龙去脉。

今后，中国在提升国际传播力中要以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和三大文明倡议为理论基础，大力推进跨文化研究，在借鉴、吸收、批判和扬弃国外跨文化研究理论的基础上，打造跨文化研究学科理论体系，以此增进不同文化及不同价值体系群体之间相互理解、和平共存、和谐相处、友好合作，构建符合时代发展的传播理论。

2 构建符合时代发展的现代管理模式

    尽管俄罗斯传媒在乌克兰危机报道中整体处于相对劣势，但在一些具体节点和事件上仍然取得了报道优势，证明了俄罗斯近年来提升国际传播力取得一定成效。而这与其创新性的媒体管理模式息息相关。

中国在提升国际传播力过程中，要重视传播规律，注重方式方法，完善加强国际传播能力建设的制度和政策体系。从国家层面健全国际传播相关的制度、法律法规和政策等，加大对国际传播工作的扶持力度。同时，从事国际传播的相关机构也要不断完善自身内部的发展战略和规章制度，以更好适应新时代新征程之需要。

3 用市场化手段打造国际传媒集团

在提升国际传播力过程中，各国都对本国传媒提供了大力支持，一大表现就是国家投资力度大。然而，片面的依赖国家支持，固然可以短时间提升传媒的国际影响力，但从长期来看却削弱了传媒的竞争意识，不利于创新开拓，不利于提升传播效力。

中国在提升国际传播力过程中，要按照市场原则和传播规律，遵循“多媒体融合、全媒体发展”的原则，建设具备融媒特征的多个现代传媒集团，打造具有竞争意识、开拓精神和国际影响力的媒体品牌。 目前，中国广播、电视、网络、平面等主要外宣媒体已开启了传统媒体与新媒体相结合的全媒体传播新征程，但对外传播媒体资源仍处于较为散、各自为战的状态，还没有凝聚起超强的传播合力，面对广阔的国际市场，跨国界、跨媒体、跨领域的资源还有待进一步开发整合。   

4 加快传播基础设施国际合作

乌克兰危机表明传播渠道的重要性。为此，中国在提升国际传播力时，要积极借助“一带一路”倡议，加速推动中国传播渠道的国际化进程；要积极整合共建国家的信息市场和资源，为“一带一路”战略的实施提供“信息化”和“电子化”平台；要发挥IT企业整舰出海的优势，整建信息化国家队，助推国际信息产业的新腾飞；要大大提升“一带一路”战略在科技领域的含金量，整体改善“中国制造”的低端格局，提升中国的国家形象。

5 注重综合国际传播力的提升

国际传播力涵盖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等方方面面，表现在图书、影视、舞蹈、论坛等形式，是一国综合实力的集中体现。在乌克兰危机叙事战中，俄罗斯传媒曾多次在具体的新闻报道中占据主动，但由于综合国力与西方国家相比，相对弱、产业不发达，导致综合传播力不佳，进而影响到国际传播力的整体效果。

因此，中国在提升国际传播力中，要十分注重综合传播力的提升，要致力于打统筹各类文化产品生产，打造新闻、期刊、图书、电影、音乐、歌曲、戏剧、电视剧、文化演出等综合性、多样态的国际传播产品体系。采用贴近不同区域、不同国家、不同群体受众的精准传播方式，推进中国故事和中国声音的全球化表达、区域化表达、分众化表达。借鉴国际传播有益经验，把握跨文化传播的基本理论，增强国际传播的亲和力、感染力和有效性。 

参考文献：

1 《欧盟外长坦承西方统治时代彻底结束了》,观察者网 2024-02-27

2 沈文科、薛闫兴,《“叙事战”：军事竞争的话语武器》,《解放军报》2021-12-07

3 许华, 《从乌克兰危机看俄罗斯的国际传播力--兼议国际政治博弈中的传播之争》,《俄罗斯学刊》2015年3期

4李可宝，《从“今日俄罗斯”看俄罗斯媒体国际传播策略》，《俄罗斯思想文化研究》2019年第8期

5  The media system in Russia   叶·列·瓦尔塔诺娃主编，王卉莲译 

作者简介

种亚图  中国外文局中东欧与中南亚传播中心（人民画报社）外文编辑部